第182章 谈就谈吧
诗曰：
欲将心事付东风，谁料东风不语中。
一语戳穿遮羞面，满腔羞愤对残红。
老良让美美和东子回教室了。可问题并没有解决，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也咽不下。
难道就这样不管了？半途而废？如果他俩再发展下去，班里不就乱套了？青春期的孩子像脱缰的野马，一旦缰绳松了，谁知道会跑出什么结果。甚至可能会出现更丢人的事儿，到时候传出去，他这个班主任的脸往哪儿搁？后果或不堪设想。
“不行，我还要管！”老良独自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打气，“我必须给东子他爸联系一下，让他来学校一趟，管管儿子。”
老良掏出手机，翻到龙哥的号码。那串数字他熟得很，去年家长会上见过一面，龙哥拍着他的肩膀，满嘴酒气，说过“林老师，我家东子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儿打电话就行”。老良当时只当是场面话，现在想来，那双手的力道，倒像是把担子卸给了他。
电话拨通了，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划拳声、碰杯声、醉醺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
“喂？林老师？”龙哥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口水。
“龙哥，东子在学校和女生……那个了。”老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一桩丑闻，“您看能不能过来一趟？咱当面聊聊。”
“早……早恋？”龙哥打了个酒嗝，那股酒气仿佛隔着信号都能钻出来，“谈就谈吧！我家这小子，学习是指望不上了，能找个媳妇就不错了！即便后来生个孙子我也不生气，哈哈哈……”
老良握着电话，气得发抖，手指冰凉。那笑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锯着他的神经。
“林老师，”龙哥还在笑，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哪天……哪天我再请你喝酒！还去那个酒店！那个下雪天……能过夜的酒店……”
“嘟——”
电话挂断了。
老良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得像纸。他盯着那串通话记录，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下雪天……能过夜的酒店……”
那天的事情，看来龙哥知道了。他那天在酒店看见兰兰和老良喝醉了，被华子夫妻搀扶着，走进一个房间……那晚的雪下得很大，路灯昏黄，雪花在灯光里打着旋，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老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踉踉跄跄地进了房间，怎么倒在床上，怎么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兰兰的呼吸声。他只记得那股混杂着酒气和香水味的气息，只记得兰兰坐在床边，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额头。他记得自己抓住她的手，记得她说“给我个孩子”，记得那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现在，龙哥提起了那个酒店。那不是邀请，是嘲讽，是暗示，是一把钝刀，在伤口上慢慢磨。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一响，老良猛地站起来，抬头看到女同学——兰兰走进来了。
兰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歪着脖子，眼神像两把小刀子，直直地戳过来。那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鄙视，像是在说：还批评加教育学生呢，看吧，你这当老师的也不过如此！
那一刻，老良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光天化日之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良想起自己刚才在办公室里，义正辞严地教训东子，说早恋不对，说要自尊自爱。可现在，兰兰看着他，像看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那张虚伪的脸。
“别管那么多，人家谈就谈吧——”
听到兰兰说话，老良缓缓坐下，椅子发出一声闷响。他拿起笔，想在日志上写点什么，却发现手抖得厉害，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有道是：
假作真时真亦假，谁言师道可齐家。
今朝方知行路难，一念之差满眼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