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霜书——寒衣节祭作者 王海琴(河南焦作)
霜降那夜,纸钱在火里翻身
飞得比屋檐低,比叹息轻
父亲,这是你走后的第七个寒衣节
母亲仍把叠好的棉衣举过供桌
像举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你教我用指节叩碑,说地底下能听见
可那年大雪封山,你独自去了更远的北方
母亲在灯下缝补旧棉袄
针脚越来越密,像在缝一道
永远合不拢的伤口。她说你怕冷
说北风灌进领口时
要把围巾多绕两圈
后来派出所来销户
母亲突然攥紧户口页,说再等等
“他出门没带钥匙”
今年我在两座坟间量出三尺三寸
左边松,右边柏,中间空着
够放一张全家福的距离
纸灰飞起来时忽然想起
你教我认星子:“北斗柄指北,该添衣了”
可北斗柄转了三回
你们再没回来收过衣裳
母亲开始记不清事
昨天把盐当糖,却清楚记得
你走时穿走的是那件灰色毛衣
领口破了个洞,她补过三遍
“针脚太粗,你爸要嫌弃的”
她把毛衣叠了又叠
放进樟木箱最底层
好像只要不打开
你就还在里面打着呼噜
今夜我一件件往火里添棉袄
火苗分叉,像你们吵架时
背对背的姿势
纸灰分成两股上升
又缓缓缠在一起
父亲,母亲
你们在那边也吵吗
有没有人记得
寒衣要叠双层领口
说这样风钻不进去
灰烬凉了,掌纹却烫着
父亲,母亲
回家吧——
我学会做饭了,粥里不放碱
棉衣在柜子第二格
钥匙
还藏在门垫下面
创作手记
寒衣节于我,从来不止是烧一纸寒衣。那些没有办法再递到亲人手上的叮嘱、留存多年的细碎旧物,还有不肯放下的等候,都落在这首诗里。生死隔了长路,我唯有以文字代信,遥寄一份念想。
月射寒江,本名王海琴,乳名可可。自幼喜爱文学、绘画与古典舞,经商多年暂搁文笔,重拾笔墨依旧初心不改。作品多发于诗刊、中国诗歌网及文学公众号,屡获全国诗词艺术大赛大奖,书画作品曾于多所专业机构线下参展。文风温婉细腻,擅抒情散文、古风辞赋与走心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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