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以后,我还在走
十二年前办完退休手续,我从单位那扇门里出来,没有回头。六十岁以后,日子忽然全归了自己,路一下子就宽了。别人管这叫清闲,我不想闲着。
我拿起了笔。当年在矿上干活我就知道,铁钎凿下去,不会马上有回响,可一下接一下,总能凿出点名堂。写东西,也是这么回事。
十二年,四部长篇,七十七万字。从《白桦树的眼睛》到《白桦林知道》,鹤岗的山川街巷、黑土地上的人和事,慢慢走进了我的故事。几十首诗散见于各地刊物,攒成了两册电子诗集;都市头条上那八百多篇更新,像凿下的碎屑,一天一天落下来。写得入神时,笔下的人物就坐在桌子对面。我停了笔,他们还舍不得散。
后来我又对着镜头,做起了"古稀小姐姐"。一千六百多位朋友,近四万次点赞。每天清晨一句早安,拍四季,也拍家常。有人愿意看,我就认真做——一来一去,竟成了默契。
身子也没闲着。十二年来,和老伴在老干部活动中心起手打太极,一套拳打完,微微出汗,筋骨就松了。双盘打坐的习惯,三十多年没断过。一呼一吸,把心一点点调匀。呼吸之间,窗外的雪落了一场又一场。
可日子不全是顺当的。我两度跌进重度抑郁,又让失眠、头痛、胃病、高血压缠了二十年。最难的那几年,天黑得没有边界,我连门都不愿出。
老伴不劝,也不讲大道理。每到黄昏,他就牵住我的手,去水库边慢慢走。不说宽慰的话,只是沿着岸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心却不像原先那么黑了。我也不认命,能出门就散步、练拳,安静下来就写字。最难的日子,就是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蹚过来的。
我知道,冰下面,水也在走。
如今,我仍每天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出门。鞋跟敲在鹤岗的街巷上,笃笃,笃笃——还是当年凿字的动静。像我笔下写过的那些老白桦,根须在脚底握紧黑土,身子站进风里。
从花甲到古稀,十二年。四部长篇,那些诗,视频里的朋友,都算收获。更要紧的是,今天我还愿意给自己找事做,还做得动喜欢的事。
明天清早,拳还要起手,早安还要说,桌上的稿子也还在等我。
七十岁,不过是又多了一场雪。我低下头,把一个字放到另一个字前面,像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
我还在走。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曾任中学语文教师,在共青团系统、市政府外事部门供职多年。现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刊发于《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刊物及中国诗歌网平台,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白桦树的眼睛》《黑土不语,白桦有声》等四部长篇小说,合计七十七万字;另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等。
创作心语
扎根鹤岗黑土,书写知青悲欢;以诗与散文记故乡风物,以长篇铺展一代人的成长与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