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燕军
导读：老柴的圆锅羊汤，藏着秘方，更藏着人情味。纵使离家多年，那口滚烫鲜香，一声“瞎好”，便是对故乡最深的眷恋。
农历已经进入到九月，北方又迎来了一场秋雨。此时的天气已经感到有些凉意了，街头卖羊杂汤的商贩也在八月十五前后陆续出摊了。
说起羊杂汤，便会让我回想起老家的羊杂汤。羊杂汤大概是它的官名吧，我们这里俗称羊汤，以下全文便用羊汤代替了。我的老家在邯郸西南的一座小镇——王看镇（现在与义井镇合并了），地下有大量的煤炭资源，地面上有太行山余脉形成的石灰岩。在建国以后，进驻了几家大型的国有企业，有开发煤炭的邯郸矿务局王凤煤矿，有生产水泥的宿凤水泥厂等等。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这一个“矿”字，都让家乡人感觉很自豪，就因为家里面有矿吧。
因为镇上有煤矿有水泥厂，也带动了当地经济特别是餐饮业的发展。其中就有今天我要讲的当地的一种美食——羊汤。卖羊汤的老板姓柴，从我记事起，大概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吧，他就在王看大街的南边靠西摆摊卖羊汤。当时他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中等个，习惯穿蓝卡其色的衣服。衣服胸前有两个兜。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两只胳膊上套着两只白色套袖。头上有时会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天冷得很了，也会戴一只棉白口罩。以至很远，看到他还以为是一位医生在大街上站着。老柴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摊子上，每一件物品都被他擦拭得光亮而又干净。摊儿上只有三张小方桌，一张红色的，两张浅绿色的。十来把小凳子都伴随着岁月擦出了包浆，舀汤的黄铜勺子也擦拭得泛着金光，就连那盛羊汤的木头锅盖也被他用碱面刷得泛白。路人经过，都给人一种想坐下来喝一碗的诱惑与感觉。
本地的羊汤也叫圆锅羊汤，意思是说一锅做出来，卖完一锅，再做一锅，然后续到火上的锅里。老柴通常是在家里将羊汤熬好，然后倒进两只白铁皮桶里，用扁担挑到街上摊点卖。这样做，我想一是卖起来方便，二是怕他做羊汤的秘方泄露出去吧。是啊，虽然卖羊汤有很多家，但每家的口味多少还是有区别的。至于老柴的做法，我有幸也见过一次。他做的时候会先往锅里倒一些植物油，我猜应该是棉籽油吧，我们也叫清油。再放入一些炼好的羊油，等油热以后放一把白面进去。油不能太热，要不面就会糊了。这就是为什么圆锅羊汤会呈现奶白色的一个主要原因。随后再放入已经在开水里煮过的羊脸、羊肚、羊肝，经过炒制后再续上热水，调好味道，通常也只是放些盐罢了。最后会放入一块白色纱布包好的香料包，虽然这个香料包里放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偷偷地看见至少里面有一种鱼干切碎包了起来，最后起锅的时候会把香料包拿出来，这也许就是老柴的秘方吧。最后出锅前再撒上一些葱花。葱花不能撒得太早，撒早了烫得太熟，也就失去了那种辛辣的葱香味了。
到冬天，老柴的小摊上总是在炉火上坐着两口大锅，一口大锅里煮着软烂的羊杂，一口大锅里，用热水泡着一锅瓷碗。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要用大锅热一锅瓷碗呢？其实是为了给羊汤保温，不至于把羊汤舀到凉碗里，羊汤被瓷碗吸热变凉，那样就不好喝了。所以说，羊汤得趁热喝。听说西方国家的很多菜系上菜时都必须要用热盘子，应该是一个道理。想必我们盛羊汤用热碗，也算是他们的祖宗了吧。
喝羊汤的顾客五花八门，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早的一批人就是做小买卖的，他们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天气太冷，说话时嘴里还带着哈气，熟络地喊老柴盛上一碗羊汤，在旁边买上两个缸炉烧饼。烤得焦黄的烧饼咬上一口，再喝上一口烫嘴的羊汤，瞬间驱走了冬日的寒意。接着天色渐亮，到7点左右，上夜班的煤窑工人陆续下班了。我们这儿的煤窑，夜班大都是晚上10点上班，6点升井，洗完澡就到7点左右了。他们两三个人结伴来到老柴的摊儿前，声音洪亮地喊老柴，舀一碗羊汤。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半瓶当地的特产滏源大曲，老柴接过那半瓶酒会先放到热碗的锅里给温着，再把热瓷碗上的水擦干净，舀上一碗羊汤端到矿工的小桌上，碗上面飘着一层红辣椒油和翠绿的葱花，一股淡淡的羊膻味飘过来，让人馋得直流口水。有的矿工也会豪爽地在旁边小吃摊上买上两个肉盒大口地吃起来。香糯肉盒配上一碗热烫的羊汤，再喝两口温好的小酒，多么解乏的一顿早饭啊，那真叫一个美啊。快要喝完的时候，老柴也会再续上一勺羊汤，照顾一些饭量大的顾客。当然在别的一些地方，有条规矩是不给续汤的。
我在外打工，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老家了。但是每次回老家，我还会去老柴的摊上喝上一碗羊汤。上面飘着的羊油辣椒和葱花，还是当年的那个味道，忍不住喊一声：老柴的羊汤——瞎（血）好！
这句歇后语的来源，源于羊汤中放的羊血。羊汤本就是一种平民小吃，放入羊杂太多会使成本太高，做羊汤的人就想到了往汤里放入大量的羊血，既增加美味，又把成本降了下来，让普通老百姓也喝得起。就像老北京人吃卤煮放入一些死面火烧和炸豆腐来垫底一样。这种做法，形成了一条独特的峰峰方言歇后语，在夸赞一个人或一件事做得特别好的时候，就会说：峰峰的羊汤——瞎好（血好）。“瞎”，当地人读“xiè”，四声，这是取“血”和“瞎”谐音的梗。
有时候莫名有些担心，担心有一天老柴这做羊汤的手艺会失传。好在老柴将他做羊汤的手艺传给了他儿子，羊汤摊还开着。每当我坐在方桌前，看到摊上络绎不绝的食客和像我一样爱美食的老饕们时不时地来上一碗羊汤，在寒冷的冬日里，心里也升起了一些融融的暖意。
我爱家乡，我爱家乡的羊汤。
编审：《燕赵佳话》总编、《百度网友》基础作者、《搜狐号》作者、《都市头条》认证编辑、都市头条红榜名人朱世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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