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志坚


师古融新,境由心造
—— 彭志坚书画艺术探微
彭志坚先生的写意花鸟,扎根于海派写意文脉,兼取岭南画派鲜活明媚的审美特质,在笔墨的放逸与物象的传神之间,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路径。其花鸟不追求工笔的面面俱到,而是以“写”为核心,把书法线条的骨力注入花叶、禽虫,以简驭繁,由形入神,彰显传统写意花鸟画独有的生命诗意。



在用笔层面,他深谙书画同源之道,枝干以篆籀笔法写出,线条顿挫转折、枯湿相生,老干苍劲如屈铁,嫩枝灵动似游丝,笔势连贯一气,起承转合暗藏章法。禽鸟、鸣蝉的勾勒更是妙处所在,鸟喙、爪足以硬线立定骨架,羽翼则随形态变换笔触,或阔笔泼扫,或细笔丝毛,寥寥数笔便写出禽鸟俯仰、鸣啼、翻飞的姿态,无多余赘笔,却神态跃然纸上。虫类小品尤为见功力,蝉翼透明轻薄的质感,不靠层层晕染,仅以淡墨轻扫、留白透气,墨色通透灵动,将夏蝉振羽欲鸣的意态提炼出来,深得齐派草虫“于细微处见精神”的意趣。



设色上,他突破了水墨单一的局限,墨色为骨、色彩为辅,色不碍墨,墨不夺色。画果实、花卉时多用没骨点染,色彩饱和度温润克制,艳而不俗,红柿饱满醇厚、牡丹雍容柔和,在古雅的浅黄笺纸衬托之下,温润雅致,规避了艳色容易落入的甜俗。色彩并非单纯复刻自然物象,而是服务于意境营造,随画面情绪调整浓淡,暖色寄寓吉祥顺遂,淡色烘托清雅静气,将传统花鸟托物言志的文化内涵融入画面。



他的花鸟,不止是描摹草木虫鸟的样貌,更是借物象寄情抒怀。一花一鸟皆承载吉祥意蕴,一虫一叶饱含自然生机,笔墨放而不野,简而不空,既有传统写意的厚重底蕴,又保有鲜活的生活意趣。在当代花鸟创作多趋向程式化的环境中,彭志坚以质朴真诚的观察捕捉自然生命,以扎实的笔墨功底守住写意内核,让传统花鸟画的生机与温度,在尺素之间持续流淌。


走兽动物是彭志坚创作中极具辨识度的板块,尤以画猫最具代表性。他跳出传统走兽画或一味求工、或狂放失形的两端,走兼工带写的写意路子,以笔墨塑造生灵性情,重神态、重意趣,把猫的灵动、狡黠、憨趣刻画得入木三分,构建出富有温情与生命力的动物写意世界。
造型上,他恪守中国画“以神驭形”的准则,并不拘泥于皮毛细节的复刻,却对动物体态结构了然于心。无论是圆团蹲伏、弓背蓄势,还是缓步前行、张口威鸣,肢体结构精准合理,动态合乎生理规律,在此基础上再做写意提炼。画猫之时,头部五官刻画是点睛之处,眼睛用浓墨勾廓、淡彩衬底,目光澄澈,或警觉、或慵懒、或憨稚,眼神各异,赋予每一只猫独立的性格;胡须线条劲挺利落,长短疏密考究,细微之处立住神采。躯体皮毛以散锋、破笔丝扫,墨色层次丰富,浓墨写斑纹,淡墨铺底色,干湿交错,蓬松的毛发质感扑面而来,笔墨松动自然,不见刻意雕琢的匠气。


古人云画兽贵在传神,先生深谙此理,不作繁缛雕琢,以淡墨晕染皮毛,浓墨点睛,线条松灵而有弹性,将猫咪或慵懒憩息、或凝神静观的情态捕捉入微。猫眼为全画之眼,一点焦墨,通透灵动,顾盼之间,生机跃然。衬景多以简笔湖石、闲花点缀,虚实相生,留白清雅,不夺主体。其笔墨守传统花鸟正脉,无浮夸之态,于日常小生灵中发掘意趣,寄寓安然恬淡的文人情怀。


彭志坚的动物画更偏向生活化、性情化,带着朴素的人文温情。他不刻意拔高形象,而是捕捉日常里鲜活的瞬间,把生灵的天真、机敏、慵懒如实写来,趣味盎然。笔墨收放有度,放可挥洒写躯体大势,收可凝神刻画眉目;造型雅俗共赏,既有专业笔墨法度支撑,又具备动人的共情力。在当代写意走兽创作中,他避开套路化符号,以持续的观察、细腻的共情,赋予动物形象鲜活的灵魂,让水墨生灵跃然纸上,可观、可品、可回味。


彭志坚的山水画,融合南北山水审美,北派山水的雄阔骨架与南派山水温润秀逸的气韵相融,立足传统青绿、浅绛山水范式,以笔墨重构胸中丘壑,造境幽深、气韵氤氲,在可居可游的山水意境中,传递中国人寄情林泉的精神理想。
山石塑造,是其山水根基所在。他以披麻、斧劈皴法兼容并用,根据山石形态变换皴法:主峰峻峭处,短皴、硬线写出岩石嶙峋坚硬的质感;坡岸、缓山则以长披麻层层叠加,线条柔和绵长。积墨法运用成熟,一遍淡墨打底,复以浓墨提皴,层层叠加,墨色层次丰富,黑、白、灰节奏分明,山体厚重而不板滞。设色以淡彩青绿为主,花青、石绿、赭石轻染山石,色覆墨底,墨骨彩衣,清丽温润,避开重彩浓涂的浮华,保留水墨本身的素雅质感,属于典型的现代浅绛青绿山水路径。


画面中的点景,是意境的点睛之笔。山脚村居、江上扁舟、山间林木,体量微小却作用关键。屋舍简淡质朴,林木以点叶、夹叶交错写出,松树挺拔苍劲,杂树错落参差;一叶小舟静泊水面,舟中人影简淡,为壮阔山水注入人间烟火,把山水从纯粹自然景观,转化为可供人栖居、游历的精神家园,契合传统山水“可居可游”的审美追求。

彭志坚的山水,师法传统而不泥古,他没有照搬古人固定图式,在古法皴染基础上,融入自己对山川实景的体悟,既有传统山水的法度、意境,又有鲜活自然的时代气息。笔墨沉稳扎实,造境宁静悠远,雄秀兼备。在浮躁的创作风气之下,他以山水为载体,守住传统山水画的内核,借层山云水安放文人淡泊宁静的情志,让观者在观画之时,暂离尘嚣,入山林、观流泉,感受东方山水独有的静谧与博大。
(文/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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