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添宝贝了
诗曰:
粉笔灰飞染鬓霜,半生心血付儿郎。
忽闻廊下传啼语,始觉春风入旧堂。
老良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本想将东子和美美叫回来好好训话。可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剩下。老良叹口气,折回屋里?兰兰正伏在桌前批改作业,红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桑叶。
"兰兰,"老良压着嗓子问,嗓子眼里还带着刚才吼学生的沙,"你刚才进来时,看见我那两个学生没?东子和美美,一男一女,应该就站门口来。"
"当然看见了,"兰兰头也不抬,笔尖没停,"不过我让他们回教室了。你罚学生站也不看看钟点——下节课是王老师的数学,人家等着用这间办公室门口的空地讲题呢,你让人家往哪儿站?"
老良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伸手去摸桌上的搪瓷缸子,发现水早就凉透了,杯底沉着一层茶叶梗。
兰兰放下笔,抬起头。她的眼神凉得像十二月的井水,直直地照过来,照得老良不自觉偏了偏脸。
"老良,你眼里只有你的学生,只有你的班。你关心过我吗?"
"兰兰,我……"他本能地想辩解,搪瓷缸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其实,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她截断了话头,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稳,一刀一刀剜在老良心口上,"过年那阵,腊月二十八,我给你发消息拜年,你不回。大年初二,我鼓了好大勇气打电话给你,你接了,听了两句没说话就挂了。你说你在忙——大年初二你忙什么?你躲我,跟躲瘟神似的。"
老良这才真正把目光落在她脸上。
最初,老良觉得她过年回来有点发胖了,可是仔细看脸色,她又瘦了。不是那种匀称的瘦,脸色白得像糊墙的石灰,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起了一层白皮。可他同时也注意到——她的肚子,似乎比以前微微隆起了一些。
"兰兰,"老良心口一紧,嗓子发干,搪瓷缸子差点没拿住,"你……你身体……"
"过年的时候,我添了个宝贝。"兰兰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野花,明知要枯,偏要开给你看。"你知道了,一定会喜欢的!"
老良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像被人攥住了。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宝贝?孩子?她怀孕了?是我的?
"宝……贝?什么宝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风里的枯叶。
"对啊,"兰兰站起身,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扎耳。"走,跟我去看。这里不方便说。"
老良脑子里一团乱麻,浑浑噩噩地跟着她出了教学楼。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刮。他脑子里翻江倒海——宝贝?孩子?如果是真的怀孕了,该怎么办?阿松会提着刀来找他们,那个男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花花会带着妮妮跳河,她那个性子,宁折不弯。
关键是,学校会一纸处分把他扫地出门,近十年的教龄,一纸黑字全完。他教了半辈子书,到头来连个安稳退休都落不着,还要被人戳脊梁骨骂老流氓……
走廊的风灌进领口,老良打了个寒颤,搪瓷缸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回了手里,茶水晃荡着,溅出来几滴,洇湿了他的袖口。
兰兰走在前头,步子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在布料底下若隐若现。
老良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宝贝"二字,恐怕不是他最先想到的那个意思。兰兰的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孕妇的娇羞,不是情人的缠绵,倒像是……像是握着一张底牌,等着摊开给他看。
那笑容里的决绝,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兰兰,"他加快两步,几乎要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
兰兰没回头,脚步没停。
"到了地方,我一说你就知道了!
她拐过教学楼的墙角,朝操场后面的那排车棚走去。那是学校为老师们搭建的车棚,平时没人去。
此刻,老良的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但那股不安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上来,拍得他胸口发闷。
有道是:
旧案堆中岁月长,忽传喜讯意彷徨。
不知掌上何珍物,且待风来细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