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落无痕
~松北初雪记
作者:吴军久
主播:方 音
监制:慧 颖
总编:阳光波


摄影:吴军久


一
十一月一日,下午。松北的天说冷就冷了。
北风从呼兰河苇塘那边刮过来,晚秋的枯叶被吹得索索响。云不高,压着楼顶,灰不灰白不白的一片。我正从融创茂出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想着回去把暖气片放放气——去年那几组暖气入冬就不太热,飘雪后,请物业人员来看,把各暖气片逐一放了气后,屋里瞬间就春意盎然起来。
半明半暗的天空,忽然飘起白点。不大,不急,稀稀拉拉的,像谁在天上抖一床旧棉絮。我仰头看了几秒,原来是雪精灵突然飘忽而至了。
今年的第一次飘雪,比去年整整晚了十七天。
雪落在购物袋上,落在车顶,落在路边一辆共享单车的车座上。我掏出手机想拍,拍了两张,手冻得缩回去。前后也就半小时,地上什么也没留下。湿了一块,很快干了。
严格说这不算气象意义上的初雪,因为,地面没积雪。充其量是“第一次看见晚秋的雪花”。可就这么点雪,我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说不上为什么。

二
回家路上脑子里冒出几句自己新创作的诗句,抄录如下不成章法,不成敬意,完全是看见雪花后的第一时间的感觉:
风掠琼花融旧径,
仙子早信落机屏。
凛割寒肌惊岁杳,
迹留浅印化泪踪。
后两句还好。前两句有硬凑的嫌疑。记得我有个南方的朋友老吴,前年冬天来哈尔滨,在中央大街看见雪,激动得在雪地上打滚不起来,说“你们北方人太奢侈了”。我当时笑他,现在想起他那句“奢侈”,倒觉得说得对。雪这东西,来得快,没得也快。
还有几句更不成样的:
一纸天公令,瞬降侦察兵。
轻盈白飞雪,梨花落枝灵。
未尽冷热吻,刹那醉成梦。
“侦察兵”这个比喻像诗眼,还行,别的就算了。我写诗向来这样,一句半句能看,通篇就垮了。
雪落下来,落在树枝上,枝头湿了一层,像含泪。落在楼顶,落在别人家阳台上晾的拖把上,落在被人遗忘在楼下的荷花塘里。降落的时候其实挺潇洒的,风一吹就歪,打旋儿,有的撞墙上,有的直接砸地上。没有历史,没有预告。没有轨迹,没有脚印。

三
到家,我翻出了去年十月十七号的相册。那里有第一次飘雪的记录,还有我拍的照片——灰喜鹊站在雪枝上,胖乎乎的,撅嘴翘臀,飒是威武。今年,整整晚了十七天,可来得悄无声息的,连个正经落地的仪式感都没有。
天上,睡着刚才的雪,我不知她跟谁相逢。手机里未寄出的信,竟忘记了对方的真姓名……
我举起手机又拍了一张,这次拍的是窗台上雪花儿涅槃的水渍。晶莹得透彻,深刻。灰喜鹊在楼下的树上叫,叫得挺抒情,隔着玻璃都能听到它的欢鸣,不知道是不是在给雪花儿送行。

四
回屋,用铸铁磨豆机把咖啡豆磨成粉籍,放自动咖啡机蒸煮,瞬间流出非常自愈的咖啡油汁液,拿出原汁牛奶,勾兑了一杯不放糖的卡布奇诺,那白色的奶汁在浓郁的咖啡液体上飘逸,很像一朵盛开的雪花儿。捧着杯子搓手,转了几圈,杯里的雪花儿似乎被温暖渐渐融化,慢慢散开,化进丝绸般滑稠热情里。
咖啡味道浓郁,散发着温馨香浓的原始味道。更像雪花的纯净清烈,一嗅直达心底。

五
突然耳边传来雪仙子自言自语的声音,温柔柔像叮咛,清亮亮,又似提醒,但究竟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大概是“从今天下午开始,又一季冬天已经到来”之类的,然后它就走了。难道是让我们珍惜吗?亦或是不让我们辜负?
话没说完,情绪也没交代清楚。它来的时候柔情热烈,走的时候却一声不吭。把人的思绪搅了一下,又撂在那儿不管了。
他刚来便又悄然离去。占领了目光所及的天地,以及脑子里某个说不清的地方。躺在众叶之间,躺在被人遗忘的荷花池里。降落时义气风发,精神抖擞,蹲在屋脊上却从不以为高人一等。
没有预告,没有颂吟。没有轨迹,没有脚印。
可我知道它来过。因为咖啡杯沿上还沾着一点白,因为灰喜鹊还在欢鸣,因为我那封没发出的微信,忽然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姓名——
雪落无痕。
人间已知。
飘下即无,
大地已湿。







注:名片制作慧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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