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躬耕田野 十年执镜追光
——对话滁州农业专家、摄影家范循林
文/赵国庆
时间: 2026年暮秋午后
地点: 范循林家中书房
采访人: 赵国庆(资深媒体人、原滁州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受访人: 范循林(退休公务员,滁州农业专家、摄影家)
暮秋午后,风轻云淡。范循林先生的书房清雅静谧,窗外枝叶婆娑,远处琅琊山含黛凝雾。原木书桌上笔墨归置有序,几幅摄影作品静静陈列,茶几上清茶氤氲着热气,满室温润恬淡。

采访伊始,范循林刚挂断著名女摄影家杨兰的采风邀约电话,笑意仍漾在眉眼之间。他抬手指向墙面装裱的摄影作品,谦逊坦言:“这些都是我近几年的习作,承蒙影友鼓励,才有了继续精进的动力。我学摄影只为自娱自乐,寄情光影、安放心境,足矣。”
温润质朴的话语,让这场专访在暖意融融的闲谈中缓缓开启。
一、老将新兵:年岁是“老将”,光影是“新兵”
赵国庆: 范老过谦了。在滁州摄影界,您是人人称道的“老将新兵”。年过七旬,依旧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可论摄影资历,您深耕光影不过十年,是妥妥的行业新人。您如何看待这份评价?
范循林: (腼腆浅笑)“老将新兵”四个字,精准概括了我的现状。论年岁,我是七十余岁的老者;论摄影修行,圈内诸多同仁皆是我的良师。摄影从无资历高下、年龄先后之分,唯以作品论高低、以匠心见真章。十年光影求索,我只是踏实前行,用心记录,不负热爱而已。
二、退休转身:从“三农”田野走向光影世界
赵国庆: 您1952年生于滁州原嘉山县农家,考入安徽农业大学深耕农林专业,毕业后从地区农林局基层技术员做起,一路履职至滁州市人大农工委副主任。四十年扎根田野,荣获农牧渔业部全国先进个人、农业部科技进步二等奖,五次获评滁州市先进工作者。让人好奇的是,深耕农林一辈子的农业专家,退休后为何转身结缘摄影?

范循林: 在岗四十载,生活被田野、庄稼、农事、民生填满,日日奔波,早已习惯步履不停。一朝解甲归闲,突如其来的清闲让我无所适从。那段时间,我常独坐阳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内心满是空落与茫然,仿佛找不到生活的支点。
后来偶然闲游南湖公园,我遇到一群中老年摄影爱好者,围坐探讨光圈、快门、构图、色调,眼中满是热爱与专注。那一刻,沉寂多年的心底忽然泛起涟漪。我思虑再三,购置人生第一台相机,报名进入滁州老年大学摄影班,从零开始,踏上光影求索之路。
三、花甲学艺:不怕起步晚,只怕不出发
赵国庆: 年过花甲跨界学摄影,想必初学时困难不少?
范循林: (坦然大笑)初学可谓举步维艰。初次手握相机,双手拘谨颤抖;参数繁杂晦涩,术语专业难懂,密密麻麻的说明书,于当时的我宛若天书。我只能戴着老花镜逐字研读,反复揣摩、反复实操,一点点摸索规律。
我这辈子扎根基层,骨子里没有畏难退缩的性子。白日课堂学习,夜晚钻研线上课程、复盘拍摄短板,常常抱着相机沉沉睡去。为精进技艺,我参加安徽省摄影家专项培训,远赴南京访师求学、交流采风;更有幸得到滁州摄影家潘晓明、王家国、汪强等名师悉心指点,倾囊相授,才让我快速打通认知壁垒,真正走进光影世界。
四、镜头所向:故土烟火与平凡微光
赵国庆: 渐入佳境后,您的创作主要聚焦哪些场景?
范循林: 半生扎根乡土,我的情怀始终寄于皖东山河。拿起相机后,我最偏爱奔赴乡野田间、穿行城市街巷。闲暇时漫步琅琊山,定格四时之景;聚焦西涧湖渔舟唱晚;捕捉遵阳老街烟火温情。清晨去公园抓拍老者晨练,日暮到乡野记录农人归巢。镜头最大的意义,便是把平凡渺小、无人留意的温暖与坚守,一一珍藏。

赵国庆: 听闻您格外偏爱记录小众角落的细碎美好?
范循林: 的确如此。繁华盛景自有万千人奔赴,我更偏爱无人留意的角落:晨雾中兀自绚烂的山野野花,老街深巷里老匠人伏案劳作的侧影,墙角石缝间细草破土而生的倔强,广袤田野上农人朝出暮归的质朴身影。四十年深耕“三农”,我对土地、庄稼、农人早已根植深情。拿起相机定格乡野百态,于我而言,是换一种方式深耕乡土,是半生情怀的延续。
五、厚积薄发:荣誉是认可,追光无终点
赵国庆: 十年深耕,您厚积薄发:3幅作品刊发于《中国摄影报》,3幅入选《大众摄影》;2012年获中国龙年摄影铜奖,2024年获第六届“大美中国全国影赛”民风民俗一等奖;2015年加入安徽省摄影家协会。手握沉甸甸的证书时,您是怎样的心境?
范循林: (短暂沉默,眼底泛起温热)回望初次获奖、入会的时刻,心中依旧澎湃。双手接过证书,指尖微微颤抖,所有熬夜钻研、风雨采风的辛苦,都在那一刻化为欢喜。这份喜悦,如同寒冬冻土下倔强破土的初春新芽。一纸荣誉,不仅是对技艺的认可,更为我的暮年人生点亮了全新航道。
赵国庆: 为追光逐影,您采风途中还曾经历惊险意外?
范循林: (笑着回望)有一次奔赴山野拍日落,霞光转瞬即逝,我生怕错失时机,快步向取景山头奔跑。山间小路崎岖湿滑,脚下突然被藤蔓石块绊住,整个人重重摔倒,滚出一米开外,膝盖被山石划破,鲜血浸透衣物。影友焦急搀扶、要送我去医院,可我落地第一件事,是先检查怀中相机和储存的画面。确认相机完好、素材留存,我才放下心来,稍作休整便继续追光。

(抬手指向墙上一幅落日山水摄影作品)您看,这幅霞光漫天、山河尽染的日落习作,便是那次带伤拍下的。于我而言,身体伤痛可以慢慢痊愈,但转瞬即逝的光影一旦错过便无法复刻。相比伤痛,我更珍惜手中的相机、心中的热爱。
六、桑榆晚晴:以镜头为杖,以热爱为帆
赵国庆: 您曾说:“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镜头装得下山河壮阔,却装不下追梦者心中的天地。”这句话直击人心,您想表达怎样的人生心境?
范循林: 半生躬耕乡土,暮年逐光摄影,我的人生下半场,是一场突破自我、向阳生长的修行。镜头能收纳山河万里、日月星辰,却装不下一个老者不甘平庸、步履不停的追梦初心。所谓桑榆未晚、老有所为,从来不只是安度余生,而是拂去年龄的标签,以镜头为杖、以热爱为帆,在岁月余晖中奔赴山海、超越自我。
所谓后来居上,从不是与他人竞速攀比,而是日日精进、步步成长,超越昨日犹豫懈怠的自己;所谓暮年芳华,便是在光阴余烬中点燃全新热爱,让余生岁月始终滚烫、始终发光。
赵国庆: 字字赤诚,尽显长者格局与追梦情怀。衷心祝愿范老,余生逐光不止,镜头里的桑榆晚晴愈发绚烂璀璨!
范循林: 感谢赵老师的期许。老牛已知夕阳晚,不须扬鞭自奋蹄。只要身体康健、步履能行,我便会一直执镜前行,用光影记录滁州山河、人间烟火,不负时光、不负初心。
尾声:余晖里的追光者
采访结束时,暮色已漫上书窗,夕阳把墙上的摄影作品镀上一层暖金。范循林先生起身送我,步履依旧轻快稳健,神采不减。走到门口,我忽然明白:他这些年对光影的执着,并非退休后勉力填补空白的“坚持”,而是一种早已融入日常的生命状态——像他从前走向田野一样自然,如今只是换成了走向镜头。

七十多岁的范循林,把余生过成了一场从容的取景:不争不抢,只把故土烟火、平凡微光一帧帧收进画面;不疾不徐,却在每一次按下快门时,留下最端正、最坦荡、最从容的人生气象。
编发|刘国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