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冠
文/津冬
经历了春夏秋,
迎来了冬的严寒,
需要修修树冠,
劈成柴禾,
烧成木炭,
埋锅造饭,
饱暖人间。
一棵树,长成了参天,
根扎得深,冠撑得远,
把头顶那一方天空,
据成了自己的私产。
它不许风从枝间穿过,
不许鸟在梢上落站,
连斜斜漏下的一线阳光,
它都要剪成细细的碎屑,
扔给脚底下的草,
像是恩赐,像是慈善。
可你看它脚边的草,
从来无人浇灌,
生在树影的尽头,
长在石缝的边缘。
没有一寸土是它的,
没有一滴露是它的,
只有风漏进来的一角,
只有雨斜进来的半天。
可它就是不肯枯,
一叶一叶,往光里钻,
一茬一茬,往死里青,
把一身单薄的绿,
镶满整座大山的坡坎。
树说:这地是我的,这光是我的,
我替你挡过风,遮过雨,
你该谢我,你该低头,
你该只做我脚下的苔藓。
草不说话,
只把根,又往下扎了一寸,
往上,又抽了一叶。
它不喧哗,也不哀求,
它只是——
长。
风来了,
同一场风,吹过树,也吹过草;
光来了,
同一轮光,本不该只属于谁的家。
可有人偏要把光圈进自己的围墙,
把影子,剪成别人的伤疤。
那就剪吧——
剪去那些横过天际的枝,
剪去那些遮住日出的叶,
剪去那一堵把地平线捆牢的墙。
让光,落下来,
落在树叶上也落在草叶上,
落在高楼上也落在小摊上,
落在写字楼也落在城郊的工棚上。
让每一寸土地都记得——
阳光从不认门第,
它本该,照在每一个,
还在努力活着的人,
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