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敦杰（山东）
童年少年时代的我，暑假里无事可做，图的就是一个 “玩” 字。除了拿长竿粘知了，便是跟着大人去放牛、放羊，拔兔子食。那些日子，清源河畔的草木是绿的，河水是亮的，风里带着青草和土腥的气味，我们的心也是散的，恨不得把整个夏天都泡在田野里，泡在没完没了的蝉声和绵软的羊咩里。
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大柱跟随生产队放羊的彭大爷一起去放羊。彭大爷把羊群领进清源河南岸的槐树行子，瞅着羊们低头吃草、安安稳稳的样子，便因事回家去了。
临走前，彭大爷蹲下身子，拍拍我俩的肩头嘱咐道：“你俩先替我看着，“盘晌”这阵子，羊吃饱了要休息，是不会乱跑的，一般不用管它们。可也有个别调皮的，想离群往外溜时，你们拿鞭子把它们赶回来就是，其实这段工夫基本没事，不用多管。” 我们满口答应，心里却暗暗盼着那些羊能闹出点动静来。
可谁料，一个小时过去，彭大爷还没回来，又过了大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回来。这时日头正毒，午休的羊群都醒了，开始骚动不安起来。先是几声急促的咩叫，趴着的羊全都站了起来，接着便见一只领头公羊昂着脖子，带着一部分羊朝河边方向去了，后面的羊也都随着往河边走。我和大柱赶紧抡起鞭子往回赶，其余的羊半路上都被赶了回来，独独那只领头公羊不听使唤，头也不回地直往河边走。
我俩追上前去，一左一右拦住它，挥鞭往回赶。没想到，那公羊竟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随即瞪大双眼，鼻子不停地蠕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一副盛怒的模样。说时迟那时快，它忽然一头撞向大柱，大柱 “哎哟” 一声跌坐在沙地上；那畜生又怒目圆瞪，掉头向我冲来。
我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往河边跑。公羊在后面紧追不舍，直把我追到河滩，一头将我拱进水里，还在水里不停地发威。水花四溅，我呛了好几口水，狼狈不堪。恰在这时，从家里赶回来的彭大爷远远望见这一幕，扯开嗓子吆喝起来。那公羊听到主人的喊声，这才悻悻地停住攻击，返回群中。
人虽未受伤害，可被惊吓得不轻。我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活像个落汤鸡；大柱的脸也被沙滩戗破，也哭着跑过来。我俩拱在彭大爷怀里，委屈地放声大哭。
彭大爷安慰了我们一阵，带大柱去河里清洗了一下脸上的砂砾，回来就说要让这畜生知错改错。于是，他钻进羊群，一把抓住那公羊的一条后腿，提将起来，抡起鞭杆，照着羊蛋一阵狠命的乱打，直打得公羊 “哞哞” 惨叫，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和大柱生怕把它打死，哭着央求：“大爷，别打了，别打了！” 彭大爷这才收住手，放开公羊。他又把鞭子递到我俩手里，说：“你俩再赶赶试试，看它还敢不敢欺负小孩？” 没想到，那公羊竟低下头来，不住地用头蹭我的裤腿，转瞬之间变得温顺友好起来。
彭大爷蹲下来，望着我俩说：“孩子，记住喽 —— 面对这种欺软怕硬的畜生，就得像当年抗美援朝打美国鬼子那样，把它彻底打服，让它服服帖帖，长记性，从此再不敢侵犯人。面对强敌，不能总是唯唯诺诺，得伺机而动，一下把它治服！”
彭大爷的一番话，让我受益匪浅。这件小事，也让我懂得了许多做人的道理：怯懦换不来尊重，唯有有底气、有章法地站起来，才能守住自己的尊严；而在强横面前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
清源河给我童年带来欢乐和幸福的同时，也给我留下了一些抹也抹不掉的、酸涩痛苦的记忆。如今想来，那条河、那群羊、那位高高扬着鞭子的老人，都还留在记忆深处 —— 它们哞哞地叫着，又温顺地蹭着我的裤腿，把那个燥热的午后，连同河水的凉意，一并留在我的心上。
（图片由主编ai制作）
【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临沂市非遗传承人，《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当代乡土新曲【土掉渣·滑溜曲】专题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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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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