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人景(连载100)
毋东汉
(100)我的小说道路
随着社会的发展,散文在人们心目中淡化,发源于志怪神话的“话本”日益走向市井。小说成为群众更喜闻乐见的文学样式。四大名著《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成了标杆。评作家写作成就,一般先看长篇小说。很多作家,只写一部长篇小说,在文坛上就站稳了脚跟。
我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陈五娃他爷藏书《西游记》,竖排繁体字文言文绘图读本,我当时是四年级学生,认不得的字就跳过去,或根据上下文猜测它的读音和意义。遇到文言诗词也跳过去,就这样。把读到的故事给同学讲,凭自己想象胡乱增加人物情节,现在想来,那就是扩写。那时四年级还没有作文课,我已经口头作文练扩写了。
到了上初中一年级时,我开始在县报发表小诗,我已16岁,还不知怎么写小说。回乡学稼的业余时间,我又读了《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烈火金刚》等十几部长篇小说,有了模仿的欲望。我根据三年困难时期的樊川一中(现王莽九年制)校园生活,把同学名字改一改,把几个模特叠加成一个人物,写成中篇小说《同窗俊友》,后来在《学生作文报》(中学版)连载,责任编辑、师大的阎景翰教授,当面夸我写得好,不知是真以为好还是鼓励我。在这以前,我是写革命故事受到文化馆器重的。郝馆长用自行车带我去斗门故事会讲创作体会。我写的第一个革命故事是《新老干部》,也叫《委员和主任》,强调新老干部团结;接着写《胆大艺高》,写民兵备战练刺杀。我的革命故事《棉花与西瓜》影响较大,长安西部为落实棉花种植任务,把《棉花与西瓜》当会议文件用。但我明白,虽然我写的革命故事有小说要素,但故事属于曲艺,小说属于文学,不能混淆。
陈忠实仁兄说过:“长篇小说,重在结构,否则,提起一串子,放下一摊子。”我研究四大名著结构,《红楼梦》写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的同时,写宝玉、黛玉、宝钗三角恋爱,就像四边形套三角形,怪不得精彩。《西游记》和《水浒传》结构像电灯泡的串联电路,引人入胜。《三国演义》结构是等边三角形,其所以演义很久,根源是“三角形的稳定性”。诸葛亮主张“联吴抗曹”,是因为“两边之和大于第三边”。
我发表的第一个小小说《贫协组长》,在《西安晚报》刊登,写大公无私。第二个小小说《新婚之夜》发表于《卫生知识》报,写煤气中毒。第三个小小说《雷锋的身影》,发表于《陕西日报》,写学雷锋。同时期,我在《陕西农民报》发表《鸡肥蛋大》《五婶练摊》等,写人在进步。在《女友》杂志发表《喜剧竟从争入洞房演起》,写友谊与爱情。再后来发表于《故事百家》的《情敌与战友》《疯女改嫁》《古井冤魂》等中篇故事,歌颂真善美,揭露假恶丑,实际上接近小说,也可称纪实小说。发表于《西安法制报》的小说《婆媳泪》,诗、文相间,用的蒙太奇表现手法,写婆媳关系,我较为满意。我的小说道路,源于革命故事,时常与故事并轨。我在退休以后,修改完早年动笔的长篇小说《热土情焰》,得到太白文艺出版社强紫芳老师的热心帮助和推荐,在书海网数字出版。又得到省柳青文学研究会会长董颖夫挚友帮助,出版精装单行本。这部长篇小说是我的小说中较满意的,也算是“代表作”。它以长柞工委游击队寨沟起义为生活原型,写了潏河流域的革命斗争,最终以“耕者有其田”为胜利标志。此后,写知青农青修水库学大寨的《学稼苦趣》,逊色于《热土情焰》,第三部长篇小说《秋枫情殇》写老年人献余热,关教下一代,写得又不如《学稼苦趣》,真是“一蟹不如一蟹”。三部长篇小说属于《人生历练三部曲》。总体来说(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严格按照小说四大要素(主题思想、人物形象、故事情节、环境描写)写小说,再差也是小说,文体及格。再高估一点,都能拍电视连续剧。书中人物形象给人能留下印象。故事都有戏剧性,环境都有特点。《秋枫情殇》中人物:李武山、高文峰、孙志岩、何心石,王素梅、白玉兰、齐竹叶、刘菊花等,山峰岩石梅兰竹菊都有肖像和性格,读后能区分其言行,人物不易混淆。我不敢和别人比,我自己和自己比,我的长篇儿童小说《怪灵外传》出版后,有人想拍电视连续剧,诗人江河和作家王寅明与我合作,合写电视连续剧。写了半截子,出品人的资金不到位,放了簧。《人生历练三部曲》比我早期作品《怪灵外传》还要好许多,我很自信。我的中篇小说还有《假小子传奇》,写得还不如《同窗俊友》,生活原型是著名“三好”学生白小利。书中的主人公贾筱芝为铲除操场杂草,一个人一次借了4辆架子车,我自以为典型。50多年后的前不久,我见到了白小利,谈及《假小子传奇》,她轻描淡写地说:“我借的不是4辆架子车,是6辆。”我就深觉惭愧,《假小子传奇》虽然是“源于生活”,却没能“高于生活”,把贾筱芝没写够,还不如模特。
强弩之末,要算我自传体长篇小说《跋涉回眸》了,已连载发表完结于网络。我写完一看,不太像小说不说,初心是以自传体为幌子,欲表现我周围的人,结果未达目的,我干脆“明火执仗”写影响我的人、帮助我的人、至少彼此互相帮助的人,续写成为后半部《世风人景》,现已尾声。有单人专章描述,有多人合写一章,有的人借题涉及,还有的人虽有大恩德于我,却构不成故事情节,难以入文,只好忍痛割爱。
我的小说道路,还有并行的一条少有人走的路,那就是“故事新编”。我开始写故事时,就效法鲁迅先生,试写“故事新编”。它是界于小品与小说之间的文体。我最初写的“故事新编”有:《包公照相》《青蛙告状》《武松打猫》《梁生宝卖稻种》等,发展到故事新编《蛤蟆滩》(中篇),企图努力延续柳青《创业史》精神。我曾想过写诗体小说,力不从心没实施,我的长篇散文诗《红雨峽》有章回小说意味,我的叙事长诗《翠华山的传说》亦然,都是我意欲写诗体小说的探索。
总之,我的小说道路,发源于革命故事,行进过程中受真人真事局限,动辄向革命故事回溯合流,最终严格按小说文体要素制作,做到主题思想突显,人物有性格,故事较曲折,环境有特点。努力做到不失为文体合格的小说。与此同时,成人小说与儿童小说并举,原创小说与故事新编并举。我学会了写中长篇小说,又不会写革命故事了。我没想成为“著名”小说家,就没有精神负担,所以还梦想着尝试写诗体小说及其它。
2026.9.27.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