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如里那条巷子街
作者:王广锋
除去盘锦,我在沈阳住了四十一年,最早落脚的地方就是一经街。沈阳有个说法:东西为路,南北为街。
那时,沈阳人大致分两种,一种爱逛中街,一种爱逛太原街。一条已有四百多年历史,是按规制修建的;一条一百二十多年,是火车拉出来的商业街。老沈阳人为这两条街争了几十年,谁也不服谁。
我住的九如巷,巷子不宽,也不算长,处在这个定名规则的范畴之内,大家又叫它街,只是总要附带说明,它也是巷。在这条南北走向的街巷两侧,多数临街单位是军区政治机关及其下属部门。上下班时分,总能见到三三两两身着绿军装的行人。七十年代,我刚刚调到这座大城市,每天也一样穿行在这条街巷里,去食堂吃饭,去单位上班,或是下班归来。
无论风雨交加,还是寒风凛冽,出行全靠步行。况且在那个年代,自行车算得上稀罕物。放到今天不算什么,在当时却是奢侈物件。想要买到,非得凭票不可,就像九十年代想买小轿车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们日日走在九如巷,脚下原本的水泥路面早已破损,只有中间窄窄一段还算完整,不少路段被车轮碾出坑洼,裸露的石子随处可见,稍不留神就容易绊倒行人,坑洼也越积越多。雨天,坑里便积满雨水。尤其是街巷北端,设有一个车队,那时车辆虽不如现在繁多,但往来驶过,免不了溅行人一身泥水,引得路人连声呼喊,可汽车伴着轰鸣扬长而去,呼喊的人也无可奈何。
七十年代的沈阳,主色调大多是灰,间杂着泛黄。我们工作的地点,与机关之间隔着一片约五百米长的平房住宅区。那时煤气还没有普及,更谈不上天然气。为了做饭、取暖,家家户户无论冬夏,屋顶的烟囱都冒着黑烟。各家门前,都堆着碎煤或是煤饼。大风一吹,扬尘漫天。八十年代,大家对“雾霾”这个词还十分陌生。只是那时日子忙碌,无暇抬头望天,很少留意天色,只知道常年被烟尘笼罩,难得看见湛蓝的天空,仿佛总被尘土遮挡。早晚上下班,空气中悬浮的颗粒时常迷了眼睛;尤其刮北风的时候,城西冶炼厂烟囱排出大量烟气,裹挟着煤灰碎屑,冷不丁就落进人的衣领里,防不胜防。
初到这座城市,我心里十分诧异:为什么人们戴的口罩都是黑色的?天上飞的麻雀,肚皮怎么也是黑的?穿过白衬衣的人都清楚,上街不敢穿白衬衣,若是穿上一天,领口、袖口就会浸上一层油黑,一旦染上,很难洗净。
那时候,头顶的天空几乎总是同一个色调,难得看见澄澈明净的晴空。我有幸第一次搭乘飞机,升空之后向下望去,遍地都是灰黑色的烟囱,浓烟笼罩整座城市,明媚的阳光,只有飞到云层之上才能看见。冬日里烟雾缭绕,清晨看不见朝阳,黄昏天色早早暗沉,微弱的光线被遮得严严实实。污染,几乎成了这座城市挥之不去的底色。当时还有传言:国外的卫星,很难拍到清晰的沈阳。足见污染有多严重。那时人们尚不了解雾霾,自然谈不上系统治理。后来,我陆续搬到附近的二经街、中华路一百九十六号居住,始终没有远离一经街旁的九如巷,日复一日在巷子里行走,一走就是四十年。
九十年代以后,国内大环境飞速发展,改革开放成为国家大政方针。地方政府渐渐重视群众的健康,污染治理被提上日程。进入两千年,人们从逐步认知到自觉行动,持续发力,沈阳的天空慢慢找回原本的色彩,天上重现白云,浑河的水质也日渐清亮。尤其让人欣慰的是,沈阳率先拆除公园围墙,城市面貌大幅更新,活力不断焕发。在城市改造扩建的进程中,沈城处处换新颜。九如巷也告别破碎的水泥路面,铺上平整的柏油路,比从前拓宽不少。多年之后,我重回这座城市,满眼绿意;再踏九如巷,更是眼前一亮,旧貌换新颜。
六十年岁月匆匆,我依旧记得一经街旁的九如巷。我曾在这里生活、工作,无数往事,仿佛都留在这片街巷之中。巷子里发生过的故事,曾经住在巷子里的人,还有巷中回荡的说笑声,都历历如昨。街巷还在,名字没变,模样却早已物是人非。纵使岁月流转,往事依旧萦绕心头,许许多多鲜活的记忆,总会在脑海里来回打转。
2026 年 11 月 1 日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一位拥有四十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与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中,除坚守本职工作外,业余时间喜爱文学与阅读,亦试笔写作,编辑、撰写并相继出版过一些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有人戏称是“跨界”,其实纯属业余爱好。自知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尽力发挥夕阳余晖。群内群星闪烁,人才辈出,我深知差距甚远。写点小文,只为丰富业余生活,勤勉自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