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贵一尾 复放秋沟
文/闲 人
秋深稻罢,乡野田畴收割已毕。畴间残禾疏疏而立,天地清旷,铺着一层素淡秋容。我骑摩托循着野径慢行,寻到草木深处这一湾荒沟。沟面浮满青萍,只留出小片透亮的水面,刚好下竿。岸畔枯草层叠,杂树环绕,僻静少人,是乡野里一处安闲的钓处。
摆好坐凳,理妥竿线饵食,静静临水坐定。这一日的天色格外无常,忽而云开,暖阳漫落水面,碎光在波纹里轻轻晃荡;转瞬浓云又合,天光倏地沉下来,凉意漫过堤岸。阴晴来去不定,像造化悄悄逗弄岸边静坐之人,心绪,也跟着天光暗暗起伏。
一竿对秋水,半日守清宁。久坐之时,四下只有风擦过草叶的簌簌轻响,沟水缓缓流淌,悄无声息。浮漂长久静静伏在水面,久候之中,起先那一份热切期盼,慢慢归于平和。十余里路赶来山野,原不是为求满筐渔获,只想借这溪风秋水,暂且拂去心头尘杂。心底早已想好,就算空竿而归,也是一趟难得的秋郊闲游。
就在等候渐倦的时候,浮漂忽然轻轻顿了一下,微动得极轻。我从容扬竿,丝线微微一颤,一尾寸许的小鲫,翩然离水。坐了整整半日垂纶,得来的便只有这一尾,再无别的讯号。
说它“珍贵”,原不是这鱼本身有多难得,是钓者一番自嘲,也是宽慰自己的心境。在漫长的等候里,看过几番阴晴轮转,万千期盼之后,只等来这一次相逢,仅此一尾,便觉格外珍稀。世间许多乐趣,本就不在丰盈圆满,恰是得之寥寥,才懂相逢不易。
暮色慢慢漫上来,到了收竿的时候。我轻轻托住掌心的小鱼,看它细鳞莹润,尾鳍微微颤动,似眷恋这一湾秋水、两岸秋光。这一汪野水本就是它的栖身之所,一场偶遇惊扰了它,自当送它归去。俯身轻放,小鱼摆尾穿入浮萍之间,倏忽隐进碧水,自在归向自然。
人世种种际遇,大多如同这野岸垂纶。我们常常揣着满心期许,盼丰厚的结果,盼事事圆满顺遂。可世事正如这秋日的天色,变幻无定,得失本就不由人。漫长奔赴,未必都有丰厚回报,许多时候,一路等候,只遇上这浅浅一缘。能够相逢一场,已是山水与时光的眷顾。
垂纶所得的真意,从来不在渔获多少,而在静心体悟。半日静坐,看过天光晴阴,尝过等候里的起落,慢慢懂得相逢可贵,放手亦安然。
人生大半光景,本是平淡,相逢也多是浅浅寥寥。若能在寥落之中寻得清欢,在缺憾之间守住从容,放下执念,看淡得失,心境自然豁然,岁岁安稳。
2026年11月3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