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还给自己(8)
——又登悬泉山
一程山行，一重心悟。告别元宝谷，告别那只安然自在的猴王之后，我与好友再赴霍州名胜悬泉山，赴一场山泉与古寺的邀约。
悬泉山坐落于霍州城东、霍山中麓，自古便是一方灵秀福地，民间流传着许多悠远的传说。相传古时山巅有清泉自半空飞落，不循寻常山道，凌空垂洒，如悬素练，悬泉山因此得名。相传古时山巅有清泉自半空飞落，不循寻常山道，凌空垂洒，如悬素练，悬泉山因此得名。传说昔日仙人常来此山修真炼丹，饮悬泉甘露，伴松月清修；也有故事讲，这一脉泉水吸纳山川灵气，可以涤除尘心，洗去烦忧。山上主寺为莲台寺，坐落于莲台峰，寺院始建于宋代，明代曾经复建，另有悬泉阁为附属建筑，这座四层楼阁是1996年由当地群众集资修复而成。莲台寺依崖而建，殿宇错落，泉声绕佛阁，香火伴着松风，静静流淌了千百年。寺中主体有佛殿、斋厅，院内留存清代重修石碑与古铁钟；悬泉阁一带还分布着菩萨庙、观音殿，多为木构房舍。除寺院之外，山中尚有大禹石窑、七星潭、夏王避暑山庄遗址等古迹，藏着久远的传说。
此地有两场盛大庙会，农历正月十一、七月三十，每到这两个日子，悬泉山便人山人海，山道上摩肩接踵，香客从四面八方赶来。送子娘娘殿前香火最盛，有人诚心祈求男孩，有人盼望得一个乖巧女儿，还有不少久不受孕的夫妻，满怀期盼，焚香叩拜，盼能得偿心愿。香雾袅袅，藏着无数普通人沉甸甸的念想与期许。只是我们今日秋日前来，不是庙会时日，山中清静，少了喧嚣，正好安心听泉观山。
秋日的悬泉山，褪去盛夏的葱茏浓绿，添了一层疏朗清旷。我们沿着石阶缓步向上，山道两旁灌木杂树染上浅红与金黄，松柏依旧苍劲，夹护着蜿蜒山路。越往高处走，隐约听见泠泠泉响，似丝弦轻拨，由远而近，牵引着脚步向前。山路曲折，时而紧贴崖壁，时而穿过林荫，山石被泉水经年浸润，覆着薄薄青苔，温润古朴。待到雨季，山泉汇流，还能见到落差可观的悬泉飞瀑，声势动人。
转过一处峭崖，悬泉便入眼帘。泉水自高崖缝隙间凌空垂落，不是汹涌飞瀑，是一缕柔细的流泉，飘飘扬扬，落于下方石潭之中，碎作点点珠玑。泉落潭里，叮咚不息，经年不涸。崖上莲台寺静立，红墙隐于林木之间，飞檐翘角，沐在秋日暖阳之下。寺旁古柏虬曲，老干苍枝，静静陪着这一挂悬泉，看过一代又一代游人香客来来去去。
立于泉下，抬眼凝望凌空而下的泉水，心头慢慢沉静下来。一路走来，五龙壑教我放下，红岩松教我守骨，烈士陵园教我惜福，金沟漫教我松弛，黑龙潭教我沉淀，元宝谷里，我看见灵猴得果而喜、饮水而安，懂得知足为贵。今日来到悬泉山，见过庙会人潮里万千恳切的祈求，再看这一脉悬空清泉，又给我新的启示。
泉水自崖间凌空而下，不依附依托，不攀附山石，自在垂落，随性奔赴。它没有轰轰烈烈的声势，却岁岁不息，源源不断。泉水本无心，不问人间得失，不分贵贱尊卑，只是循自然之道，来则来，落则落，去则去。庙会之日，无数香客上山，有的求子，有的求福，盼俗世圆满；可泉水从来不会刻意迎合谁，它只是守着自己的节律，岁岁凌空，自在倾泻。
世间多少人，总想着寻一处捷径，求神灵庇佑，盼外界来救赎自己的烦恼。我们常常向外祈求，盼境遇顺遂，盼得子如愿，盼他人理解，盼所有心结被外界抚平。可悬泉无声，早已点破：清泉能洗去衣上尘，却洗不掉心底的执念；真正的清净，从来不是泉水赐予，也不是祈求便能得来，而是内心自渡。
仙人炼丹的传说，听来缥缈，内核却朴素。所谓修真，不是求得长生，而是日日涤心，拂去心上浮躁贪念。古寺钟声、泠泠泉响，皆是渡人的外缘，能不能放下牵绊，终究在于自己。那些跪在殿前许愿的人，心愿真切动人，只是缘分、造化，从来都不是一炷香火所能掌控。
风过山崖，泉珠随风轻扬，溅起细碎水雾，拂在脸颊，清润微凉。我和好友静静站在潭边，不急于登山访殿，只静静听泉。想起庙会那日拥挤的山道，万千期盼，欢喜与焦灼交织，尘世里那些解不开的纠结、放不下的牵挂，仿佛都随着叮咚泉声缓缓消散。
山有悬泉，凌空自落；人有本心，本自澄明。不必等山水来渡，先学会自净其心。
日影缓缓移动，秋光漫过崖顶。我们拾级再游莲台寺与悬泉阁，细看院内古碑旧钟，寻访观音殿、菩萨庙，顺路寻看大禹石窑、七星潭遗迹。殿宇肃穆，香火淡淡，没有喧嚣扰攘。待尽兴之后，转身踏上归途，身后泉响依旧，悠悠不绝。
山水一程，自愈一程。
这一挂悬空流泉告诉自己：心若清宁，便是清泉；心若自在，处处安闲。
看过熙攘庙会里人间种种祈愿，懂得期许可贵却不可执念，于悬泉泠泠之间，拂去心上尘埃，放下向外的祈求，寻回澄澈本心，把自己还给自己。
附：悬泉山秋览 格律诗文联
七律·秋登悬泉山（中华通韵）
危崖悬练落清湍，
古柏环庵岁月安。
数缕香潮人似海，
一溪灵响伴祈言。
泉能涤去衣边土，
心自消除世上烦。
静赏琮泠声难断，
抛开尘扰享幽闲。
采桑子·悬泉山听泉（词林正韵）
高崖垂玉清涟落
碎响叮咚
古寺依松
庙会人潮许愿浓
浮生莫向山灵乞
自净心胸
意淡神融
静对流光万事慵
【越调·天净沙】悬泉山秋望（中原音韵）
危崖素瀑泠泠，
古庵崖柏秋晴，
绝少尘心愿景。
泉声相应，
自然孤负山灵。
楹联（中华通韵）
上联：紫练腾高，一洞泉声收俗念
下联：青湖映月，千折溪意慰尘心
横批：泉悟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