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贵:一个“编外交通员”的故事
文/张喜魁
在邢台市信都区邓家庄村,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他不是共产党员,不是八路军,也不是游击队。但他干的事儿,比游击队还危险。
他叫王学贵,是一个抗战时期的“编外交通员”。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
可就是这句“混口饭吃”,差点要了他的命,也让他终身残疾。
王学贵,家里有几亩薄田,在邢台西街开了个小门店,卖笔墨纸砚。
日子不算富裕,但能吃饱饭。
抗战打响了,他暗地里给共产党、八路军送过药、送过信、送过通讯器材。
每次把东西送到地方,拿了钱就走人。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跑腿的。
可在日本人眼里,这就是死罪。
有一回,他送鸡毛信,被仇人告了密。
那天他正跟父亲在地里干活,两个日本兵突然来了,直接把他押到宪兵队。
刚进门,一个日本兵从背后抡起粗木棍,照着他脑袋就砸了下去。
血当时就窜出来了,人当场昏了过去。
日本人又从井里提了桶凉水,往他头上一浇,他才醒过来。
然后,他被关进一个木笼子里。
那个笼子外面缠满铁丝网,站站不直,坐坐不下,腿伸不开。
审讯的时候,日本人问:
“为什么给八路军送信?”
“你的同党是谁?”
“上线是谁?下线是谁?”
翻来覆去,就这三句话。
王学贵就回一句:
“我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没有同党。信放在那个石板下,我就走人。”
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烙铁烫身……能用的酷刑全用了。
他就是不开口。
那句话怎么说的?——“坚守”。
他要是松了口,接头的共产党人全得完。
日本人没杀他,但也没饶了他。
王学贵被抓以后,他爹急得睡不着觉。
打听到宪兵队里有个同村人,托人一问,说他是“重犯”,关得死死的,根本见不着人。
唯一能说上话的,是那个日本翻译官。
这个翻译官有个毛病——抽大烟。而且只抽自己熬的烟膏。
王学贵他爹算学,赶紧找了个熬制大烟这门手艺。
就这么着,他爹靠帮翻译官熬烟膏,跟人家搭上了线。
处久了,他爹求人家帮忙救人,说儿子是被人陷害的。
翻译官起初为难,经不住再三恳求,答应“试试看”。
后来翻译官说了好话、作了保,王学贵才被放出来。
那时候他已经不成人样了:头发胡子粘在一起,脸都认不出来,浑身是伤。因为在笼子里蜷缩太久,四肢全瘫了,只剩一口气。
好在命大,保住了命,但落下了终身残疾。
王学贵送药,最远送到山西武乡县麻田镇,那是一二九师的总医院。
有一回送货路上被日军巡逻兵发现,一匹骡子被打死了。
关健是租的别人的骡子,这个人蹲在门口,哀声叹气,不吃饭。部队领导问怎么回事,学贵一五一十把日本人追杀的来龙去脉,给部队领导说了。
部队领导二话不说,让他从马棚里挑了一匹最好的马,当补偿。
八路军对他,从来都是高规格接待。
有一次,一位部队首长看他老实本分,长期给八路军送药,就动员他把家里几亩地卖了,入党参军。
王学贵后来回忆说:
“我不知道共产党是什么大道理,但知道是为老百姓干事的。共产党八路军,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衣服,面黄肌瘦的,但精神头十足,不欺负咱们老百姓。”
但他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就想着“守家待地,能有口饭吃就行了”。
就这么着,他错过了入党参军的机会。
在一二九师,他还见过卫生部部长钱信忠。
钱信忠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他们一到,就通知伙房,客人来了,用最好的小米干饭加羊肉招待。
王学贵亲眼看见,八路军战士都留着光头,大冬天用凉水洗头,洗完头互相碰头取乐——说是能锻炼身体,也能抗冻。
解放后,王学贵在报纸上看到“钱信忠任中国卫生部部长”的消息,才恍然大悟:当年接待自己的那位,后来成了开国少将。
解放初期,王学贵又摊上事儿了。
有人污告他跟日本人有染、骗老百姓的钱,他被关在“解放军先贤局”,说要择日枪决。
危急关头,他的伙计们分头去搬救兵救人
跑到山西一二九师根据地,没找到人。又赶到邯郸涉县一二九师后勤部总医院,终于找到了当年接收药品的那位部队领导。
那位领导一听,马上派一个警卫员,带着亲笔信,快马加鞭赶回来救人。
王学贵这才第二次死里逃生。
王学贵这个人,不识字,不懂大道理。
他就认一个理儿:共产党八路军,不欺负老百姓。
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八路军送药、送信。
他两度入狱,受尽酷刑,终身残疾。
他不是英雄,没有番号,没有档案,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但他是千千万万个在黑暗中为这片土地点过灯的人之一。
他的名字叫王学贵。
一个不该被遗忘的抗战编外交通员。
作者简介:张喜魁,邢台市信都区李村镇西北留村原党总支书记。邢台市作协会员,信都区作协名誉副主席、信都区作协散文艺委会执行副主任,信都区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邢台乡土故事》副总编。服务家乡,热爱家乡,对家乡有浓厚的感情,每每巡视这片热土,都能激发心中的那抹诗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