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回家奔丧
诗曰:
欢场未散魂先断,乐极生悲裂肝胆。
一步天堂一步渊,家丧噩耗最痛惨。
就在老良和兰兰激情四射、意乱情迷的最紧要关头,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像一把冰冷的刀,硬生生劈开了满室的燥热。
老良浑身一僵,猛地推开兰兰,动作之大,差点撞到车顶。
"谁?"兰兰喘着粗气,满面潮红,眼神里带着被打断的愠怒和迷茫。
"是……花花。"老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他犹豫了一瞬,挂断。没什么大事,多半是催他回家吃饭。
可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又响了。
老良咬咬牙,再次挂断。
第三次,铃声不屈不挠地撕裂空气。老良终于撑不住了,赶快下了车,颤抖着手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沙哑:"喂?"
"老公!不好了!家里出事了!你快回来!"花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根针,扎进老良的耳膜。
"有什么事吗?"老良强压着不耐烦,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正忙着上课呢!"
"这个周末上课?你骗谁呢?忙着和野女人鬼混吧!"花花在那头尖叫,声音劈了,"赶紧回家!你爸不行了!快不行了!"
老良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砸了一闷棍。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下去,一股凉风劈头盖脸地灌在汗湿的背上,激得他浑身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从脊梁骨一路窜到后颈。
"兰兰,"他转过身,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老婆在电话里说,我爸快不行了,我得回去!"
"你怎么回去?我送你去!"兰兰麻利地整理好衣服,发动引擎,动作利落得像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不用!"老良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别去!我想办法,不能让你去!"
"良子。"兰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这时候,你还怕什么?还顾得上什么面子吗?赶紧上车!"
老良看着她。这个女人的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他不敢直视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狂奔,俩人一路无话。
老良瘫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些他走过千百遍的路、看惯了的树、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到的村口老槐树,此刻都变得陌生而遥远。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冰凉的。
"爸,"他在心里一遍遍喊,"你等等我。儿子回来了。儿子回来了啊——"
二哥的电话又打进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良子,别去镇卫生院了,直接回老家吧。"
"怎么了?"
"爸……爸走了。"
"走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老良心口,砸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般的闷哼,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只有眼泪,汹涌而出,像决了堤的河。
车停在对马村村口。
老良跌跌撞撞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跑进胡同,跑进院子,跑进屋里。满屋子的人,黑的白的,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
爸爸躺在炕上,身上盖着白布。
那双曾经扛过几百斤粮食、曾经在寒冬腊月里刨地刨到虎口开裂的手,那双曾经抚摸过他头顶、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此刻安安静静地叠在身前,冰冷,僵硬,再也不会动了。
"爸——!"
老良扑在爸爸身上,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要把心肺都呕出来,像要把屋顶掀翻。
老良哭着问:“爸爸是怎么走的?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二姐哭着告诉他:"爸去伐树……树倒了……砸中了……流血太多……没撑住……"
老良听着,哭得更大声了。他想起爸爸那双粗糙的手,想起爸爸沉默的背影,想起过年时他塞给爸爸的那两千块钱红包——爸爸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说"留着给你攒着"。
那是他给爸爸的最后一笔钱,也是爸爸用命换来的钱。
有道是:
白布覆身冷如铁,千呼万唤不应爷。
两只粗手犹在眼,从此阴阳两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