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向北,剪开层云叠影。
故园翠色,渐退苍茫。
风过山界,天地一开——
千里平芜,
载我携自陇上的清光。
中原渐远,燕赵在前。
轮声辘辘,摇醒旷古回响。
一句“燕赵多慷慨”,轻落心上。
我不携剑,只携一袖柔风,
俯身凝望。
车窗是流动的画框。
阡陌遥连天际,村郭低伏,
炊烟淡写陈年墨痕,
垄禾静立,挺着不弯的脊梁。
易水寒声,年年漫向古渡;
沉沙之下,余火舔着锈戟旧伤。
厚土无言,将烽烟往事
沉进麦根、炉火、晚钟。
车轮碾过时序,站牌一闪:
邯郸、邢台、涿州——
铁轨轻颤,低唤古国乳名。
风展长卷,缓缓收合。
古战场融入远山,残陶隐于垄亩。
暮霭浮过田畴,车过,忽惊灰鸽,
掠向集市上空。
昔日嘶马处,犁铧翻出新土,
石碾闲卧塘边,古塔默然遥峙,
晚烟徐曳,浸入暮色。
麦芒刺破泛黄册页。
断简之间,根须攥紧铜壤——
一粒麦子,便是一座不肯倾颓的碑。
高昂生命之力,静待风扬。
昔时热血赴边,今岁温光守野。
朝露躬身,夕照直起,
同一片穹苍,覆城郭,也覆田桑。
列车缓行,晚风拂过原野。
那捧未散的清光,
汇入燕赵沃野。
秦陇灵秀,赋我心底温良;
北地辽远,开我襟怀疏朗。
未敢轻言读懂。
俯身拾起一粒种子——
秦声与燕歌,在胚芽里交响。
远灯次第苏醒,一盏一盏,
照亮逝水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