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四民之序,价值之衡
文/云水萍踪
自古便有俗语传世,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封建千年,世俗阶级早有根深蒂固的排序,士农工商,泾渭分明,商贾之业,始终位列四民之末,为古时世人所轻。世人素来尊崇耕读传家、入仕为官,以仕途正道为荣,以逐利经商为鄙,在古人的价值体系里,读书报国、躬耕养家、精工兴业,皆是安守本心、踏实立身的正道,而商人逐利逐财,在礼法森严的封建社会,便成了最不入主流的行当。
纵览古今世道,人间规律从来半变半不变。千古未改的,是人性与名利的底色。白居易于《长恨歌》中写下“商人重利轻别离”,一句道破商贾本性,千年流转,山河更迭,这一人间特质从未更改。古时商人奔波逐利,看淡聚散别离,今朝商事浮沉之间,世人依旧为利奔走,取舍之间,依旧重利而轻情分,岁月变迁,人性本质始终相通。
而翻天覆地的,是世俗的尊卑贵贱、行业的荣辱定位。古时阶级严苛,除了士农工商的四民排序,更有下九流的贵贱之分,登台献艺的伶人戏子,位列末流,身份卑微,为人轻视,难登大雅之堂。可时至今日,昔日低微的伶艺行当早已脱胎换骨,登台歌唱、演绎百态人生的从业者,被世人尊为明星、艺术家,受人追捧敬重,昔日卑贱之业,成了今朝万众瞩目的荣光。商贾的境遇亦是如此,古时位居末流、遭人轻看的商人,如今手握财富资源,成为世间富庶群体的主流,世道尊卑的反转,令人唏嘘。
我并非眼红这些歌星、艺人所得丰厚,文艺自有它的价值,优秀的作品可以慰藉人心,丰富世人的精神世界。只是心中常会生出感慨,社会回馈的轻重,在贡献的主次之上,似乎并不匹配。那些默默为民族统一奔走守护的人,那些埋首书斋实验室,为人类科技拓荒、攻坚克难的人,他们的功绩托举着整个民族与文明的根基,影响绵长深远,可常常寂寂无闻,所得的声名与回报,远不及聚光灯下的人。
更有一条亘古未消的人间常态,便是仕途名利的贪欲难平。古往今来,世人皆以为入仕为官是清正立身的正道,可纵观千年官场,清贫守德、两袖清风者难成巨富,身居高位者若恪守法度、清正廉洁,便只得安稳俸禄、寻常人生。可名利惑人心,从古至今,贪官污吏从未彻底绝迹,无数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之人,明知法度森严,依旧为钱财私欲铤而走险,知法犯法、贪腐逐利,纵有律法惩戒,依旧难绝人心的贪婪。
世人终究疑惑,既然经商可聚万金、富贵无双,贪腐可毁前程、乱纲乱纪,为何千年以来,士者依旧稳居四民之首,商贾始终居于末席?究其根本,古人排序从不由财富多寡定论尊卑,而是以立身之本、家国之用定高下。士者心怀家国、执掌礼法、安邦济世,是社稷安稳的根基;农人耕耘沃土、养育万民,是世间存续的根本;工匠精工造物、便利民生,是市井运转的基石。唯有商贾,只逐一己之利,不事耕耘、不造实物、不治家国,于封建家国大义而言,无固本之功、无济世之责。
故而千秋世道,财富可以易手,行业可以荣枯,尊卑可以反转,唯独家国大义、立身初心从未变易。古今世事,变的是世俗眼光、行业荣辱、贫富格局,不变的是人性贪嗔、利欲本心,与正道立身、济世为尊的千古公理。名利浮华终是虚妄,唯有守正初心、心怀格局,方是世间亘古不变的立身之道。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