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耀祥
10月31日，是红军长征进入粤北仁化第一天的纪念日。当晚我翻出七年前拍摄的采茶小戏《红军碗》重温。屏幕上那只粗瓷老碗，熠熠发亮——它不仅仅是一只饭碗。它盛着红军途经仁化时那段鱼水深情，也盛着东坑村群众世代沉淀下来的那份真情。心潮翻涌，一夜无眠。往事如走马灯般，一件件浮上心头——
殚精竭虑，只为一只碗
2018年岁末，仁化县人大原副主任黄新贱、县委讲师团原团长兼文史专家龙兆康先生（已故），与我——县司法局原局长等人，不顾年事已高，登上城口镇东坑村半山村，只为追寻中国工农红军长征途经仁化的一段史实。终于，在一户农家的阁楼上寻觅得一只碗，一只装满红色故事的碗。接着，县宣传部、史志办、城口镇政府。县电视台等单位对史料进行核实，确认了这只碗就是红军长征途经城口时留下的。
故事有了，如何让它宣传出去呢？
担子落在了仁化老干部曲艺队（丹霞曲艺社）的肩上。团队反复考量，决定用当地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戏曲形式——采茶戏，来再现这段传奇，并将剧目定名为采茶小戏《红军碗》。
为了还原历史质感，剧组深入东坑村采风，在厘清历史经纬中汲取灵感。聘请了粤北采茶戏传人张承清担任艺术指导。短短4个月时间，从编剧、谱曲，到伴奏、录音、排练，直至最终登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演出效果如何？或许无需多言。当主持人城口镇文化站站长黄本洲请出人物原型——96岁高龄的张堂英老人（早几年去世）上台时，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一刻，精彩的演绎与真实的历史交汇，让台下不少观众的眼中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究其实，该戏也称不上什么大制作，演员功底参差不齐。不怕笑话，饰演土郎中的那位主角竟然是一位基本上没有演过戏曲的主，排练时那笨拙动作差点将导演黄秋琼气得“抽筋”。舞台也极其简陋，村委会门前扯上一块布幕，台下摆上几排小板凳就成了舞台。
他们凭什么敢这么做？就凭埋藏匿在心底那股最朴素、最原始的力量——台上的人信这个故事，台下的人也信。真人、实物、真情都在场，找不到丁点不敢、不信的理由。
手拍胸口的承诺
那一天，当文史专家龙老确认那只碗就是红军长征留下的时候，我作为剧组负责人站在东坑村的山坳里，手拍胸口，对着众多村民许下一句承诺：“半年之内，一定把这只碗搬上文艺舞台，让全县人民都知道城口东坑村有个’红军碗’”。
始料不及。承诺落地速度比我们预想的都快。2019年5月21日，在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发表纪念日（5月23日）前夕，我们原创的采茶小戏《红军碗》就在故事发生地首演。不到半年“红军碗”的故事就被一句承诺托举着从仁化一隅传遍粤北乃至全国。每念及此，抚慰之情油然而生。
这一切，离不开县有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也得益于县文化馆先后公演的两部同题材文艺作品。值得一提的是，首演当晚，仁化诗词协会主席刘茂兰、名誉主席温飞宇与市里一批文人雅士、知名媒体人一道，依托各自的新媒体平台，从深度和广度上对演出作了推介。
如今，红军长征粤北纪念馆里，这只碗端端正正地陈列在展柜之中，灯光落在粗粝的碗面上，份量沉沉——它已不只是一件文物，更是粤北红色土地上军民鱼水情的见证。我笃信：如果没有一班县老干部文化志愿者用文艺形式率先演绎"红军碗"，那么这段故事也许不会传播得这么快、这么广。
两代军旅缘——穿越时空的巧遇
在采茶小戏《红军碗》中，我饰演了为红军疗伤的土郎中蒙家财。未曾想，一出戏竟牵出了我一段军旅前缘。
文艺作品唯有从历史的土壤中汲取养分，才能长出根系、开出花朵。为了将人物塑造得扎实可信，我潜心翻阅了文史专家龙兆康抄录的中央档案馆资料，并深入查阅红军长征的相关史料。不查则已，一查之下，心头猛然一震，戏里所讲述的红军长征进入仁化那支部队是红一军团二师（红二师），它竟是我曾服役部队的前身——陆军第四十三军一二七师。红二师是长征时的前卫师，主力部队，前身是叶挺独立团，军中称之为“铁军”。奇袭城口镇、铜鼓岭阻击战、四渡赤水、飞夺泸定桥等战斗就是我们干的。苍海桑田，世事变迁，如今部队的番号已不复存在，但作为退役军人，军营情愫始终刻在骨子里，当过兵的人都懂。
当我把这层渊源捋清楚时，我激动。原来，我竟在懵懵懂懂间，为同部队的前辈战友疗伤，于舞台上完成了一次跨越八十余年的"时光穿越"，鬼使神差般复盘了一段历史。每当和战友们提起它，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历史与现实押了韵。有人说，这是冥冥之中的机缘巧合；也有人说，这是历史对一二七师1968年仁化兵的格外厚爱，特意赋予我们的一份荣耀。
二种说法我都同意，但更偏向于后者。
"北有半条被，南有一只碗”
2019年5月21日，县革命老区建设促进会主席、县政协原主席彭良武同志在东坑村看完首演后，当即站起来对这个剧作出评价。他的话掷地有声："北有半条被，南有一只碗（后被媒体解读成“湘有半条被，粤有一只碗”），这是极高的褒奖，也是老促会领导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湖南的"半条被子"，温暖了全中国，广东的一只碗，盛满了今天的山河无恙。如今"红军碗"与"半条被"遥相呼应，共同构成了长征路上军民鱼水情深的南北镜像。彭主席一句话，点破了这只碗在全国红色文化版图中的坐标。
致敬 打捞历史的人
一碗藏岁月，一戏续红魂。
如今，在故事的发生地东坑村首演的采茶小戏《红军碗》及《红军碗追寻记》两部影像资料，已被县档案馆永久珍藏。档案馆同时向词作者黄秋琼、曲作者罗建矿，以及视频制作者——我，颁发了《馆藏证书》。
纵观全过程，参与挖掘"红军碗"的几位老人其时均已古稀，却凭着对革命先烈的深切敬仰、对故土家园的满腔热爱，两进东坑半山。他们走访乡邻、搜寻线索、考证细节，尊重每一段历史，不放过每一处蛛丝马迹。不图名，不图利，只为将那段几近湮没的红色记忆从时光深处打捞回来。他们，是发掘"红军碗"最大的功臣。
城口综合文化站原站长黄本洲是本地人，对红军长征途经仁化的历史如数家珍，还亲历了"红军碗"的发现过程。近年来，城口镇已然成为热门的红色文化旅游打卡地，他把这段红色记忆讲给一批又一批游客听，让“红军碗”的故事随着全国各地的游客口口相传传遍了大江南北。
对仁化老干部曲艺队而言，他们作为文化志愿者，没有任务指派，自发志愿，用一种当地风情（采茶戏）让历史鲜"活"了起来。他们手中没有专项资金的加持，舞台设备也显得朴素简陋，条件极为有限。然而，怀着对这片热土的深沉眷恋，他们在无数个日夜的创作与排练中反复打磨，将村民们口中那些泛黄的记忆，细细编织成动人的旋律，展现了一尾鱼与一泓水之间，那份撩动人心的深情——军民鱼水情。
致敬！打捞历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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