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秋一日,东山市公证处大厅人来人往。公证员苏小婧正伏在窗口接待当事人,一伙人吵吵嚷嚷涌进门来。
一共三男两女,年纪多在五十至六十之间。为首是个秃头男子,身着花短裤,双臂刺着张扬的人像,耳悬耳钉,颈挂粗重金链,一双三角眼透着凶气。叫号轮到他们,苏小婧如常起身,柔声问询:“请问各位要办理什么业务?”
“继承。”秃头男吐出两字,像两块硬石砸在台面上。
苏小婧略一凝神,温和劝道:“能不能静下心慢慢说?”
“不能!老子说话向来就是这个嗓门。”
她压下心头不快:“诸位是一家人吗?”
“你眼瞎?看不出来?”
从业多年,这般蛮横的当事人,苏小婧还是少见。她不再同他纠缠,转向一旁看着最年长的男子:“麻烦您讲讲情况。”
“好。我是老大。父亲前天刚刚离世,在台东留有一处六十多平方米的房子,我们来办继承。之前打听好了,所有享有继承权的子女都要到场,今天便一同过来了。”
“母亲还在吗?”
“早就走了。”秃头男又抢话。
苏小婧瞥他一眼,示意老大继续。
“是不是我们五个平分?”老大问道。
苏小婧从容答道:“继承有法定顺序。若无遗嘱,按法定继承办理。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同一顺序继承人,原则上份额均等。法律同时写明,对老人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可以多分;有赡养能力却未尽义务的,应当少分或者不分。份额如何划分,需要你们自行协商;协商不成,只能诉至法院。”
“不行!凭什么平分!”秃头男高声叫嚷,“这些年你们都去哪了?老大忙着做生意,一心挣钱,几时惦记过老爹?老二常年病痛,一年到头难得露面。这些日子,守在跟前伺候老人的是我,没有我,他哪里撑得到今天!如今听说分房子,全都冒出来,这房子理应归我!”
老大勃然变色:“你胡说!你整日在外游荡啃老。要不是我时常贴补,单凭老人那点养老金,日子怎么过?”
老二缓缓开口:“功劳也不是只属于你们。老人每次住院,都是我陪着奔走,医院里里外外,大半是我们两口子照应,垫下多少花销,你们何曾知晓?”
一直沉默的两位姐妹也开了口。一个声音洪亮:“别说得这般轻巧。这些年老人的衣衫针线,洗洗缝缝,哪一桩离得开我?”另一个语声低柔,眼角含泪:“你们谁晓得老爹爱吃什么?常常是我备好吃食送过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脏话不绝。
“你们都是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掺和什么,趁早走开!”秃头男恶狠狠地冲着两个姐妹呵斥。
大姐怒火上涌,扬手便是一记耳光。秃头男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目露凶光:“你敢动手?信不信我叫你吃亏!”
“住手!”苏小婧厉声喝止,“老人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里吵闹厮打。本是手足亲人,当众恶语相向,成何体统?这里是公证处,不是撒野之地。这份继承业务,暂时不能受理,请诸位回家商议妥当之后再来。”
喧嚣骤然一静。叫号器滴滴响起,听上去却十分遥远。五人彼此瞪视,如同斗红了眼的鸡,谁也不愿率先离去。逝者尚未走远,维系半生的亲情,已然支离破碎。

孙秉伟:中共党员,本科学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散文写作与评论委员会委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联盟会员、青岛市影视文化研究会会员、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中华文化研创促进会特邀学者、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原青岛铁路文联秘书长,系青岛市文联第六届委员。
半个世纪以来,作为企业文学报、刊主编,编辑出版几百万字,为企业文化建设作出积极贡献。撰写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200余万字,散见于70余家文学刊物、报纸副刊和网络平台。多次获奖,多篇被选入集。多次被评为山东省散文学会和山东省写作学会的优秀会员。出版《烟雨人生》等文集,并被中国现代文学馆等十几家文化单位和浙江大学、山东大学等十几所高校图书馆收为馆藏。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