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网刊第4270期
听导游讲莫高窟第61窟
作者：鲁建才 - 杭州
莫高窟
敦煌，是我这一趟西行的重中之重。此前我虽从未踏足此地，但有关敦煌的宏观故事，早已在书本、纪录片里读过看过。我深深折服于敦煌艺术的璀璨精妙，也一直为大批国宝文物流散海外而扼腕痛心。此番长途跋涉，终于于10月21日站在了莫高窟的跟前。在数字展示中心大厅排队等候、分批进窟的那一刻，我已经按捺不住激动心情，十余分钟的等候格外难熬，我的心，早已跟着一批又一批的导游，飞向那些神秘洞窟。
轮到我们这一组，带队的是一位英语专业的双语女导游。我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漏听一句讲解，错听一句话，全程开启录音，步步紧随。哪怕游人拥挤，偶尔被人流冲散，我也会立刻回到她身边，不愿错过半点内容。
莫高窟第61窟，为五代时期经典洞窟，正面主龛供奉文殊菩萨，故此窟也被称作“文殊堂”。此窟营建者为曹元忠，整窟有两大传世亮点：一是东壁南侧精妙的曹氏家族女供养人壁画，人物排序暗藏千年河西外交智慧；二是西壁传世巨作《五台山图》，既是古山水地理长卷，更是改写中国建筑史的珍贵史料。
特别值得一提洞窟的是：洞窟主室核心壁画、文殊塑像、入口左侧四位女供养人像壁画，都是五代初创时的原作，没有后世古人重描改绘；仅甬道在西夏、元代有过重绘，东壁北侧少数供养人像为北宋补绘。如今研究院的保护，只做墙体加固、病害治理，不再添笔重绘。
简要梳理历史背景与人物脉络。
安史之乱后河西之地陷落乱世，张议潮起兵收复河西全境，这支始终坚守、效忠中原王朝的边疆军民队伍，得名归义军。岁月更迭，河西政权由张氏转交曹氏统领，史称曹氏归义军。彼时中原动荡，河西孤悬塞外，夹于回鹘、于阗等部族势力之间。曹氏家族以和亲睦邻、以包容安边，稳稳守住丝路要道与一方安宁。
曹议金是曹氏归义军的核心首领，曹元忠为曹议金之子，是本窟的建窟人。
据导游详解，窟内供养人壁画四位核心女眷排序依次为：
第一位：曹议金回鹘夫人，回鹘王族出身的天公主；
第二位：曹元忠长姐，远嫁甘州回鹘可汗的天公主；
第三位：曹元忠二姐，嫁于阗国王李圣天，贵为于阗皇后；
第四位：广平宋氏，曹议金原配正妻，亦是建窟人曹元忠的亲生母亲。
按中原传统宗法礼制，原配正妻辈分最尊，理应位列首位。但曹元忠营建洞窟、绘制壁画时，特意打破世俗伦常次序，将肩负和亲使命、联结域外邦交的三位公主前置，把自己的生母排位在后。
这一方特殊的画像排序，绝非寻常家庭尊卑排序，而是五代河西政权无声的外交姿态。身处丝路咽喉的曹氏归义军，不靠征伐、而靠联姻睦邻，礼让周边部族，维系河西长久安稳。一铺壁画，尽现千年前河西大地多民族共生、包容共处、协和安定的大智慧，是丝绸之路上极为珍贵的人文底色。
洞窟最负盛名的，是文殊菩萨背后的巨型五代壁画《五台山图》。这幅壁画细节详尽，山川、道路、古寺、村落一应俱全，是一幅完整鲜活的古代实景地图，图中清晰留存“大佛光之寺”榜题。当年梁思成、林徽因先生正是依托这幅壁画的老照片，按图索骥远赴五台山，于1937年成功寻得佛光寺唐代木构大殿，一举打破外国学者“中国无唐代木构建筑”的武断定论，为中华古建史正名。
一窟藏天地，一画阅千年。61窟之所以让我放在首篇，既有文殊法相的庄严静谧，亦有民族和谐的处世胸襟，更有穿越百年、照亮建筑史学的辉光。
恰逢今年是2026年，谨以此文纪念梁思成先生诞辰一百二十五周年。
2026.10.21草于敦煌，28日晚修改于杭州。
莫高窟 -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26年11月4日
作者简介：
鲁建才 男，1958年出生，杭州人，汉族，浙江大学土木工程硕士、高级工程师，先后参加绩溪胡适研究会、屯溪程朱理学研究会、杭州徽州学研究会理事、杭州市文学学会会员、杭州市苏东坡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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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1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