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仁政
退休那天从单位出来,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不用往任何地方赶了。
后来慢慢才摸到门道——不是日子空了,是终于轮到我自己了。
遇上好天气,拎着钓竿出门,寻一处安静的河湾坐下。浮漂还没动静,水面先被晨风揉出细纹,远处果林里有人摘柚子,说话声隔着水飘过来,听不真切,反倒觉得安静。有时候一上午钓不到几条鱼,心里也坦然。钓不钓得到鱼,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时间只属于自己。
拎着这点收获回家,老伴接过桶,也不嫌少,蹲在阳台上拾掇起来。我的成绩常常只有几条小鱼,老伴去内脏沥干,下锅炸得酥透,撒一点花椒盐,嚼起来脆脆的。端上桌的时候,我喝着小酒,她笑着说:“就你那点鱼,还不够塞牙缝的。”可那一小盘炸鱼干,吃在嘴里,让我很有成就感。
闲时在重庆的老街巷里走走。一次在一个县城里,拐进一家豆花馆,老板跟我同年,围裙上沾着豆汁,一边捞豆花一边聊。他说这豆花能留住老味道,靠的是三样——新豆子、山泉水、卤水点浆。我用筷子夹起一筷豆花,沾上佐料,既嫩又鲜,豆香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我说:“你这豆花,都能去申请非遗了。”老板说好,明天找镇长申请。
偶尔约上几个老友,找个路边小店坐下,点几盘卤菜,倒一杯小酒。聊起年轻时那些荒唐事,笑着笑着就忘了年纪。
前些日子去南川黎香湖。傍晚坐在湖边,看落日一点点沉进水里,余晖把湖面染成一片暖金色。身旁老友慢悠悠地问:“下次还一起来吗?”我笑了笑:“来,怎么不来。”
余生漫漫,清晨有竿可提,傍晚有湖可看,老伴在厨房炸鱼干,老友喊一声便出门。





这篇散文以素朴温煦的笔调,写退休后从茫然无措到重新认领生活的过程。作者不再被时间催促,终于把日子交还给自己:清晨提竿垂钓,看河湾晨风、远处摘柚声;傍晚与老伴共享一盘炸鱼干,在重庆老街与同年老板闲谈豆花,与老友围桌小酌。文章没有宏大叙事,却于钓竿、河湾、豆花、卤菜、酒盏与黎香湖落日中,写出烟火人间的踏实可亲。作者笔下的退休,不是职业生涯的空白,而是时间回归自身、温情重新被看见的开始。全文语言松弛自然,情感真切,于平淡处见滋味,读来如沐晚风,令人心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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