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留言·族弟运成
江苏丨陶为祥
先把整首诗白话顺一遍，再拆开讲里面藏的心情，不拽晦涩术语，就像拉家常：
🌕原玉
凌晨即起去朝天，
转与乡亲续旧缘。
满眼穿梭新面孔，
沿街驻足忆前贤。
益林故旧如相问，
月下邀杯身坦然。
目断秋霄归落雁，
醉来盘膝弄俞弦。
🍳白话大意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身回乡，心里存着一份念想，回来和老家的父老乡亲，接续早年的情分。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是陌生的后生新脸；走着走着停下脚步，不由得想起从前老一辈的故人先辈。 要是益林老家过去的熟人问起我如今境况如何，不妨告诉他们：我如今能在月光之下约酒小酌，心里安稳坦荡，没有什么挂碍。 抬眼望向高远的秋日长空，目送南归的大雁渐渐远去；酒意上来，便盘腿闲坐，抚琴寄情。
🍩深层品读
这首不是写热闹的探亲，是一位爷爷回到故土，新旧对照、怀念先辈、安顿自我的一首感怀诗，淡淡的，内里很沉。
1.凌晨即起去朝天，转与乡亲续旧缘
“朝天”不是去朝拜神仙，这里是爷爷含蓄的说法：怀着一份敬重、虔诚的心奔赴故乡。故乡在他心里，是根，是心底一处庄重之地。 年纪大了，离乡日久，人和故人慢慢疏远。回乡这一趟，不为别的，就是把断掉、淡掉的乡情再续上。乡情，是他一辈子看重的缘分。
2.满眼穿梭新面孔，沿街驻足忆前贤 。
这一句是全诗第一个“落差”，也是很多游子老来回乡共同的感受： 故土地方没变，街路还是那条街，可是当年一起长大的伙伴、长辈，很多已经不在了；街上走动的，大多是晚辈后生，认不得了。 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停下来。眼前越是陌生，心里越是想念从前的老一辈。 “前贤”不单单指多么厉害的能人，是他记忆里老家那些正直、厚道、撑起一方烟火的前辈先人。触景生情，睹地思人。
3.益林故旧如相问，月下邀杯身坦然
这一句写他的心境，非常有风骨。 益林，是他的老家。设想老朋友们碰面，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烦心事、遗憾事？ 他委托族弟陶运成转告。答案不是富贵荣华，而是：月下可以小酌，内心坦然。 人到老了，最高的境界不是拥有多少东西，而是心里无愧、不慌不纠结。荣辱得失都看淡了，活得安心自在。这是爷爷给自己的交代。
4.目断秋霄归落雁，醉来盘膝弄俞弦 。
秋雁，古典诗词里最经典的意象：雁归故乡，雁也象征漂泊、思念。他久久望着大雁飞向远方，其实也是在借大雁抒怀：人有归处，时光不停，聚散都是常态。 “俞弦”，就是琴。俞伯牙抚琴，知音的典故。 酒酣之后，盘腿闲坐抚琴。这是收尾： 故人难寻，往事难忘，但是他不沉溺伤感。思念归思念，他有自己安放心事的方式——寄情琴音。不和世事较劲，安静和自己相处。
爷爷久別回乡，怀着诚心重拾乡情；看见物是人非，怀念先辈故人；但他没有沉在伤感里。别人若问起，他心安坦荡；望着秋雁，把一腔乡愁、半生心事，都托付给琴声。 有乡愁，有怀念，但底色是从容′、通透。是历经世事之后，温和又有骨气的一种心境。
(苏州丨高劲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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