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联盟˙青春花树］吴虹瑾/儿时，我一生的记忆精华热点

文 / 吴虹谨

世间道路万千。蜿蜒的乡间小径，被人踩实的泥土大路，盘旋山间的水泥路，还有城市里车马喧嚣的街路。可于我而言，童年那条奔赴学堂的山路，才是镌刻在心底、永不消散的路。路本身并无轻重，珍贵的，是一同赶路的人，是我们共同走过的漫长岁月与成长。

儿时每个清晨，我们相约在村口刘瑞翔家门口集合。谁若是动作迟缓，便有人快步跑去她家呼唤，唯恐耽误了上学的时辰。结伴同行的，一共十个孩子。年纪最长的甘永宏哥哥，是我们队伍的领路人；刘书彤，论辈分本是我的侄儿，我们却习惯直呼其名；刘书彤。小同家的姑娘，偶尔由父亲接送；刘彦宏小妹妹，甘永宏的妹妹；刘志军，家中最小的孩子，娃娃脸的刘祚君，他瘦小的妹妹刘芸溪，我们唤她细妹；刘书彤白净的妹妹刘婷，儿时父母总为她准备牛奶；还有我的弟弟吴俊儒，大家唤他俊狗，天真烂漫。十个孩童，朝朝暮暮行走在山野之间。

那时我读六年级。每一个清晨，村落里炊烟袅袅，长辈早早起身，为我们备下早饭。我们大多是留守儿童，由爷爷奶奶悉心照料。唯有我们家和刘志军家，母亲留在故土。我与弟弟原本也该留守，奈何爷爷奶奶体弱多病，无人照护，生活所迫，母亲才回到家中。正是母亲长久的陪伴与叮咛，一点点打磨我，让我慢慢长成今天的模样。

“上学啦。” 众人匆匆咽下早饭。 “爷爷再见，奶奶再见，妈妈再见！” “路上小心。” “书包侧袋放了苹果，记得吃。”

叮嘱与应答，朴素温暖，在晨光里轻轻飘荡。

母亲晨起做饭的模样，我始终记得。天尚未亮，她来不及梳理鬓发，甚至无暇整理自己，便生火做饭。泡好黄豆、黑豆，打磨出滚烫的豆浆，柔声催促我和弟弟莫要迟到。两层小楼，楼道里，总回荡着母亲呼唤我们的声音。

从前的我散漫顽劣，学业平平，如同无人约束的山野孩童。母亲归来之后，心底悄然生出一股力量，不必旁人提醒，我想要蜕变。每日我早早起身背书、默记单词，收拾妥当等候开饭。弟弟那时稚气调皮，睁眼便打开电视追逐动画。我们常为争抢屏幕争执，拉扯嬉闹。如今回想，只觉天真可爱。谁的童年，没有这般细碎鲜活的趣事？

最初的上学路，是纯粹的泥土路。晴日干爽，步履轻快；一旦落雨，道路便变得泥泞难行。黄泥裹住鞋底，沉重得抬不起脚步。我们彼此搀扶，你拉我一把，我托你一下，艰难向前。

记忆深处藏着一场特大暴雨。山洪冲垮了河坝的石桥，阻断了上学的路，我们只能折返家中。那日，家长们结伴护送孩童，母亲背着我，蹚过泥泞险路。一群大人护着一群孩子，相互扶持，一路行至大地湾。大地湾往前，路面平缓许多。我们不愿再拖累长辈，若是送至学校，他们还要独自攀登漫长上坡，太过劳苦。于是就在大地湾，我们挥手告别母亲与爷爷奶奶，余下的山路，交由我们自己前行。

你问我们为何这般同心？只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不会丢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伴。相聚一起，才成完整的我们。

一同上学，一同奔跑，一同读书，分食零食，结伴嬉戏，互相串门，便是那段岁月最寻常的光景。

一年之中，我们最盼春节。年关将至，在外务工的父母，远赴他乡求学的伙伴，都会回到村里。留守的孩子心底最渴求的，从来不是玩物，而是陪伴。父母归来，便是最好的慰藉。我们依偎在父母身边，絮絮诉说一年的点滴：考试拿到奖状，学得新的本领，告诉他们，别离的日子里，我们已悄然长大。

置办年货，亦是年节里一桩盛事。我还记得，一群孩童坐上幺叔的货车，去往合流镇集市。大人们挑选鱼肉鸡鸭、锍菜佐料与饮料。而我们孩子自有一番乐趣，踏入集市，必先吃上一碗南江羊肉粉，或是抄手、酸辣粉、牛肉面。有家小店从我的童年一直开到今日，老板娘认得我们，时常寒暄问候。镇上许多乡人都认得我们，常说起 “吴老师的孙儿孙女”，这便是我那位如同哆来咪一般的爷爷，在乡野间留下的温厚声名。

孩童的年货，自然少不了玩物。鞭炮、鱼雷、冲天小烟花，还有摔在地上噼啪作响的甩炮。纸牌也是我们的乐事，日日看着长辈打牌，耳濡目染，这一辈孩童几乎人人都会，个个都是小牌王。零食同样不能少，路边买几串滚烫的烧烤，心里惦念着，要给没能同来的伙伴捎上一份；再在店里挑选糖果与各样小吃。大人们采买完毕，唤我们启程回家。

孩子们总是不舍离开集市，眼里盛满好奇与憧憬，看着什心祁觉得有意思，总觉得集市逛不尽，还想再多看一看。孩童的世界澄澈简单，心意直白，从不拐弯藏心事。

村里各家选定小年的日子不尽相同，依自家情况而定。年少的我曾以为，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日团圆，长大才知晓，各家是不一样的。

除夕之夜，我们要守岁。过年最盛大的欢喜，便是一身崭新衣裳。我们将新衣叠得整齐放在床头，满心雀跃，辗转难眠，提前好几日反复试穿，期盼穿上这件仿佛带着微光的衣裳，出现在年节里。

守岁夜里，大人们围坐打麻将，忙于各样琐事；孩童聚在一处，玩游戏、打石子，打纸牌，自发组织各样玩乐。

在没有智能手机的岁月里，是我心中最纯粹快乐的时光。我们面对面玩乐，形影不离的相伴，耳边尽是开心与笑语。

不少异乡的伙伴回乡：从重庆璧山归来的张钰妮，还有起初陌生，后来知晓是本村走出的丁劲松哥哥，他踢足球身手不凡，藏着许多的故事，大家很快都成了朋友。

台子坝的伙伴，常常聚在刘芸溪家楼下，新春时节，台子坝这群少年也玩得很开心。羽毛球、赛跑、捉迷藏。大年三十的夜晚，以整个村庄为场地分组躲藏，这样宽的地方，近两个小时的搜寻，也很难以寻觅躲藏的对手。大家打着手电四处寻找，高声呼喊，说不定有伙伴就静静地蜷藏在草丛深处，任我们费尽心思。

还有拔河。老少齐聚坝子，攥住粗糙麻绳，奋力拉扯。谁也不肯退让，不愿认输，所有人倾尽气力。口号此起彼伏：一、二、三，嘿作！一、二、三，嘿作！整个村落都浸在欢声里，暖意流淌。

还有跳粗绳。粗麻绳缓缓起落，我们挨个跃入绳中。我跳得熟练，便叫哥哥们加快速度：再加！再加！我还能坚持！可速度渐快，麻绳裹挟风声呼啸而来，我奋力腾跃，终究被绳击倒。还有人要一试吗？弟弟挺身而上。一次次被绳索绊倒在地，却不言退缩，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

我想，我们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一份倔强。纵然前路艰难，也要勇敢尝试，不曾亲身一试，怎知自己行不行。我的许多品性与习惯，都诞生于这片养育我的土地。身边所见所感，潜移默化浸润着我。一句话，一个身影，都长久留在记忆深处。

我常常回望那些细碎日常，回望成长的过往。倘若年少时，我就能把这些往事一一记录，如今便能清晰地望见当年的自己。

人生恰似一本书。我们不断落笔，积攒一页页故事，再慢慢将厚书读薄，赋予它独有的生命与意义。待到将来，或许我们的后代，能透过这些文字，看见我今天生活的模样，我的乡土，看见当年那个奔走在山路上的少女。

        吴虹瑾 ，2005年出生，女，四川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学生，退伍军人 2019年参与新时代好少年主题读书活动征文荣获全国优秀作品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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