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镇上的人们喜好篮球,每年都有联赛,平时还有联谊赛。只要哨音一响,不大功夫便会围满观众。每逢这时,最兴奋的要属我们这些半大孩子,虽看不懂门道,图的就是一个热闹。

那时小学没有篮球课,可仍有许多孩子在模仿着学打篮球。班里黄放鸣同学家里新买了个儿童篮球,从此,放学后有了念想,左邻右舍的孩子们,不论年级高低,拉上黄放鸣,到105地质队的篮球场,拍着球满球场跑,玩得不亦乐乎。为了模仿,再看篮球赛时,我们开始留意起场上球员的动作。

那年暑假,天气格外炎热。镇上有段时间没有球赛了。一天下午,我和燕群哥在他家又饶有兴致地聊起篮球,越说越起劲,竟突发奇想:“咱俩策划一场篮球赛吧!” 这带有恶作剧意味的念头一冒出,我俩都兴奋不已,光想想就觉得刺激。说干就干,我们立刻着手构思各项细节。

那时,文革运动刚开始不久,燕群家和我家的电话尚未被撤除。我们的“策划”便围绕着电话很快有了雏型。
对阵双方:选择了实力相当的 105 地质队篮球队 VS 锦西四中学生篮球队;
时间:下午 5:30,正值矿上和镇上职工下班高峰期;
地点:105 地质队篮球场。位于十字街口一角,是许多工人下班的必经之路。

通过交换台,我们的电话很快接通了 105 队工会。燕群哥压低嗓音,模仿四中篮球队长温尔意的语气,代表锦西四中,正式向105队发出了下班后进行一场篮球友谊赛的邀约。
没想到,接电话的那位工会叔叔,既未留意我们的“童音”,更未质疑我们的身份,非常高兴地接受了邀请,且爽快地表示会集结人员,安排场地,保证准时开赛。
撂下电话,我们两人已笑成一团,开心极了,谁都没想后果。

然而,接下来出现了尴尬的一幕。许是学校暑假的缘故,锦西四中的电话始终接不通,听筒里一遍遍响着忙音。真是活见鬼!我俩总不能自己跑去四中下战书吧。眼见时针已过了四点,我们索性不再联系,决定先去球场看看情况。
105 队的篮球场已经热闹起来。工会的工作人员正忙着划线、布置场地。摆好的记分黑板上,醒目地写着:105 队 VS 锦西四中学生队。场地上,105 队的队员已经开始热身。场外,镇上的居民和中小学生陆续聚拢过来观赛。
我和燕群哥不敢上前,坐在球场北面的土坡上远远观望。

时间一点点过去,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四中球队却始终不见踪影。大家频频朝锦西四中的方向张望。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温尔意!”场上热身的队员与场边观众,目光一齐望向十字路口。
只见一个高个子学生斜挎着书包迎面走来:椭圆的脸庞肤色白净,留着运动短发,身形匀称结实,步履轻快,正是四中篮球队队长温尔意。
105 队篮球队长王温英快步迎上前去,二人在路边连说带比划地交谈起来。等候看球的不少观众也围了过去。我和燕群哥虽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多时,温尔意四下张望,从人群中找出几名四中的同学,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几人随即挤出人群,朝着不同方向飞奔而去。
看见其中一名同学跑进了我家后门,我顿时恍然大悟。
果然,三哥很快从后门冲出,身着印有 “锦西四中5 号”的挎篮背心和运动短裤,急匆匆朝球场奔来。三哥是四中篮球队主力,尤其擅长远投。
不多时,四中学生队的队员已悉数到齐。

这场非正式的联谊赛,仅比我和燕群哥原策划的开赛时间推迟了几分钟,竟阴差阳错地开赛了。
不得不承认,这次策划十分精妙。两队实力旗鼓相当,比赛始终呈胶着状态,现场观众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
群情振奋,热烈的氛围丝毫不亚于一场正式比赛。
比赛结束,两队队员依旧在场内切磋交流、探讨球技。离场的人群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比赛,意犹未尽。

这场特别的篮球赛,原本只是我和燕群哥一时兴起、私下策划的一场小小恶作剧,不曾想,竟演变成一出皆大欢喜的夏日喜剧。事后始终无人追问那通神秘的邀约电话。或许,两个少年的莽撞之举,恰好成全了两支球队切磋交流的心愿;又或许在那个文娱匮乏的年代,大人们早已心照不宣:一场酣畅淋漓的精彩球赛,就是那段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


鲁鲁文学
主编/审稿:鲁桂华老师
剪辑/美术:路萌
第二千一百零八期
《儿时的记忆(十一) 一场特别的篮球赛》
徐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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