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诈骗集团电销部的表扬信
文/ 张跃进
尊敬的诈骗集团电销部全体员工：
提笔写这封信，我内心是忐忑的。作为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我何德何能，竟能享受到贵部门横跨四五个省份、每日清晨六点准时打卡的“精准来电服务”。这份厚爱，让我在小区西门石榴园散步时，腰杆都比以前直了三分。邻居问我最近气色怎么好了，我说：被全国骗子惦记上了，能不好吗？
首先得表扬你们的出勤。六点，朋友们，六点啊。贵部门员工每日清晨六点准时上岗，风雨无阻，周末无休，节假日照常排班。据我不完全统计，贵部门的出勤率远超我退休前单位的任何一位同事，甚至超过了我那996的表弟。我严重怀疑贵公司设有“早起之星”月度评比，奖金直接挂钩“成功吵醒人数”。试问，在这个全民熬夜、起床靠闹钟、迟到成常态的时代，有哪一个正经企业能做到全员六点打卡？贵部门做到了。建议贵公司人力资源部将“六点准时骚扰”写入员工手册第一条，标题就叫《论敬业精神与生物钟的辩证统一》。
再就是你们的区域协作格局。广东的、安徽的、河南的、河北的……我的来电记录，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中国行政区划图。以前我以为，一个退休老头的活动半径不过是小区到菜市场。是你们让我明白：我错了。我的社交圈早已突破省界，实现了全国联动。今天广东口音的“公安局”，明天河北口音的“贷款专员”，后天安徽口音的“保健品导师”——我足不出户，电话里环游中国。这种跨省协作精神，这种不问出身、不论地域、一视同仁的骚扰理念，让我深受感动。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在中国，没有一座城市是孤岛，没有一个退休老人的清晨是寂寞的。
真正让我受宠若惊的，是你们的客户运营理念。据我多方“调研”，贵部门有一套极为科学的客户分级体系。像我这样“手机不离身、秒摁”的用户，在你们后台大概挂着这样的工牌：张老，优质客户，情绪稳定，不拉黑，配合度高，建议重点培养。我何德何能，竟被评为了“优质客户”。这是我退休以来获得的最高荣誉，比我的“优秀工作者”还让我激动。要知道，在贵部门的评价体系里，我打败了无数“不接电话的沉默用户”和“接了就骂的暴躁用户”，脱颖而出，成为“重点培养对象”。你们的KPI设计也令人叹服——“这个月先把张老聊到转账，完事发锦旗。”目标明确，路径清晰，比我们当年写年终总结还像那么回事。
还有你们那股子转型升级的韧劲。从早年的手机号野路子，到如今带区号的座机正规军，你们走的是一条“合规经营、品牌升级”的康庄大道。早先你们在门口贴小广告，后来运营商一整治，你们立刻换上了正装——走语音专线，用官方区号，像街道办来电。骚扰也讲营商环境，也讲合规经营，这种与时俱进的学习能力，让我这个退休老头自愧不如。我的手机拦截栏每天拦几十个，像拦洪水的沙袋。可水从墙缝里换身制服又进来了。你们用行动告诉我：规则永远慢半拍，创新永远在路上。建议将此案例写入商学院教材，章节名就叫《论动态换号与反拦截的攻防博弈》。
最后，不得不提你们对“数据经济”的深刻实践。我估计，我的电话号码在黑市上应该被转手了七百次左右。七百次啊，朋友们。每一次转手都悄无声息，每一次我都毫不知情，每一次都有人拿着我的号码在另一头排班。我这一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惦记过。你们用七百次转手告诉我：在数字经济时代，一个退休老人的电话号码，比他人生走过的路都值钱。建议国家统计局将此数据纳入GDP核算，科目名称就叫“老年个人信息流转附加值”。
当然，表扬归表扬，作为一个享受了贵部门多年服务的“资深用户”，我也有一点小小的建议：建议贵部门增设“最佳扰民时段奖”，我愿做评委。毕竟我是资深受害者，有发言权。同时建议贵部门考虑业务转型——以各位的早起能力、抗压能力和方言储备，完全可以转行做“老年人叫醒服务”，市场前景广阔，且合法合规，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最后，顺祝贵司早日被端。
此致
作者简介
张跃进，中华民间文艺编委、甘肃省天水市作家协会会员。有小说、散文、诗歌作品刊发于《飞天》《天水文学》《天水日报》《中原作家》《中国民间文艺》《中国机电报》《西府文学》《东莹日报》《永康日报》《星梦文摘》等国内报纸和刊物。短篇小说《灰兔》曾获天水市优秀文学创作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