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酿一杯秋意,赠给走弯路的人
作者:吴军久
诵读:倬 璎
监制:李春艳
总编:阳光波

《酿一杯秋意,赠给走弯路的人》
哈尔滨秋天走的时候没打招呼。叶子留在台阶上,枝子交还给了天空。然后,冬天就来了…….
日子过得快,留不住。秋深了,往事就远。浅冬准时到来,雪先在梦里落了一夜。不到中午的阴霾中天空就飘起了杨树绒似的雪花儿,我原想留住点什么,伸手去接,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凉凉的星点在手中闪烁,雪,还在下,而落地就不见,急坏了等雪的南方人。
海涅说:“冬天从这里夺去的,春天会交还给你。”这话我抄在本子上很多年,但每年真到了冬天,还是不太信。人在冬天,只想把火炉烧旺些,把旧事拿出来烤一烤。
我就这样烤着火,酿一杯残存的秋意。
酿秋意是慢活。落叶一层层积着,霜把林子染透,酒色才算勉强够了。
晚风从房檐上过,炊烟从村子上起。风把远处的事吹凉,人却还得照常吃饭睡觉。云一抹,霞半天,黄昏里醉的是回家的人。秋天不只是凋零。它把“回家”这件事,又教了一遍。家室抵万金。这话粗,可在落叶和炊烟之间听起来,比许多精致的句子都结实。
菊残了,篱笆才露出筋骨。叶尽了,枝丫才能和天空说话。枯荣有数,这话老。老话的好处是不劝人把春天留住,只教人在秋天里坐得住。
坐得住的人,多半都走过弯路。
我学书画那几年,最怕写错一笔。宣纸吃墨,错就是错,收不回来。记得,15岁跟王田老师学习书法。有一回写“远”字,走之底拖长了,墨渗到纸边。老师没让重写,只说,留着。那张字后来挂在教室后墙,我每次看,先看见的都是那一笔。可偏偏是那些收不回来的地方,后来成了整幅字里最活的一节——一处飞白,一点渗晕,旁人看着像天意,其实是你自己的手,在半路拐了个弯。
生活也大抵如此。很少有人能一直走在笔直清晰的路上。我们走走停停,兜兜转转,像我们的母亲江——松花江。冬天结冰,春天开江,冰裂的声响很大,像在跟谁道歉。脆响过后,水才重新有了声音。
迷茫的时候,天黑得比平日早。
那是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看不清远处的风景——说实话,这大概是它唯一的好处。它逼你停下脚步。脚步一停,人才听见风。风一过,才知道自己冷在哪里。
海涅写过罗蕾莱,船夫被崖上的歌声迷住,不看水里的暗礁,只仰望高处。人有时候也这样,不是看得太远,是只肯往高处看,不肯看脚下。迷茫会把你按回水面。
所以暂时没有答案,也不必慌。答案往往是你走过去以后,才听见的回声。
也不必因为跟别人节奏不同而焦虑。
有一首诗里,北方的松树孤零零站着,满头冰雪,睡得很沉。它梦见东方的一株棕榈,在异乡的暖光里。你说松树可怜吗?它没长错地方,只是在自己的季节里,做了一个别人的梦。
梦醒了,松树还是松树,还得按北方的时令落针、抽芽。人跟草木差不多,有人开得早,有人开得晚。晚开几天,不必解释。开着就行,风知道往哪儿吹。
把秋天的落叶和人的弯路放在一起看,它们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去掉。
叶子掉了,树才轻。一些东西放下了,人才看清什么该留。海涅说,春天的特色只有在冬天才能认清,在火炉背后才能吟出最好的五月诗篇。人在热闹里认不出春天,得在冷清里坐过一冬,才知道新开的那几瓣有多值钱。
迷茫就迷茫一会,徘徊就徘徊一阵。在不确定的地图上,慢慢找自己那条路。谁一生没当过几回傻瓜呢。这话不客气,但比许多温柔的安慰管用——它先把弯路算成了本钱。
秋意刚走,浅冬就来了。落日把黄昏照得发红。
走过秋深满院,不妨披件衣服在阶前坐一会儿。枝影横着,露水重了,秋虫叫得稀。一庭月,半榻风。纸上数流年,梦里赏秋红——赏到最后,其实只数出几件要紧事,往事放好,别老翻。剩下的路,慢慢走。
人这一辈子,聚散管不完。能守住自己那点东西,不慌不忙,日子就宽。归处也不远,就在晚风过处、炊烟起处、有人替你留一盏灯的地方。
所以酿一杯秋意,敬岁月,也敬你。敬你走过的弯路,敬你在没有路灯的小路上肯停下来听一听自己,敬你不跟谁赶同一场花期。
我的话说到这里,酒还温着。风从檐上来,明早大概又要落雪。冬天拿走的东西,春天会不会交还,我不知道。但今晚这杯酒,先敬你。 哈尔滨.老久拙笔






注:名片制作慧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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