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新昌简介:1955年1月出生,河南林州人,八一电影制片厂特技摄影师。先后参加完成了《血战台儿庄》《破袭战》《闪电战士》《大潮六百天》《大决战——辽沈战役》《大决战——淮海战役》《大决战——平津战役》《大进军——解放大西北》《冲出亚马逊》等影片的特技拍摄工作,并且拍摄了大量丰富,详实的图片资料。又被中央电视台邀请,参加了《三国演义》《水浒传》《笑傲江湖》《孙中山》《觉醒年代》《伟大的长征》等剧照拍摄工作,还完成了《真情告白》、《上官婉儿》、《漂亮妈妈》、《大唐芙蓉园》、《凤求凰》、《荣誉》、《士兵突击》、《功勋》等影片的拍摄任务。其作品多次获奖,并被展出和发行。获奖作品有《天茫茫》,《母子》,《落网》,《曲直》等作品。拍摄的《三国演义》剧照在中央电视台、无锡影视基地等多个单位展出,并且在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家巡回展出。

(作者李武兵和赵新昌摄影师合影)

李武兵
你知道正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热播的电视连续剧《伟大的长征》20多万张剧照是谁拍出来的吗?这些剧照出自八一电影制片厂特技摄影师赵新昌的镜头下——有战友称他为奇人,奇在他的人生经历,奇在他的摄影作品。
1970年代的球场边,少年赵新昌还是个中学生。他是一个孤儿,在校是篮球队队员,正和来校招兵的解放军同志打一场篮球。当时球衣上还沾着汗渍,听招兵的部队同志随口问了一句“有没有会理发的”,他立刻抢着回答——“我会,我会理发呀!”当时就去部队拿了大刮子,给解放军同志挨个推了头。这样,手心攥出的汗混着碎发,做梦般地换来了一张入伍通知书,一脚踏进二炮军营。他先是当理发员,后来当上了汽车兵,一干就是六年。
赵新昌有灵性,又舍得吃苦。他总记着一句话:车是国家的,工作是党给的,就得好好为人民服务。借调去八一厂“话剧组”的三个月,他攥着方向盘把每一次出车都走得稳当妥帖,这份踏实劲被制片厂的人看在了眼里。可部队舍不得放他走,直到24岁那年转业在即,组织原本要安排他去油田,他攥着领章帽徽舍不得脱军装,单位便特意与八一厂联系:“这个兵你们还要不要?”得到肯定答复的那天,他悬了一年多的心终于落了地。
1978年,赵新昌正式踏进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大门,分到的第一份差事是掌鼓风机吹风。片场的人还给他编了句顺口溜:“小赵吹风,越吹越疯。导演不用,从始至终。导演要用,突然发蒙,没电啦!”他跟着大伙一起笑,转头就把鼓风机的每一处线路摸得烂熟。
片场里演蒋介石的孙飞虎要剃出特殊造型,特别难弄,好多师傅上手都不对味,他自告奋勇上前,推子起落间就把轮廓修得严丝合缝,孙飞虎摸着头笑:“这么多人,就小赵这头剃得最像。”
自此之后,从苏联学成归来的第一代化妆师刘红主动提出要带他入行。他不爱跟着大伙凑酒局打发剧组的闲散时光,鼓风机闲置的间隙,他就去道具组搭把手,跟着美术老师去野外写生,别人铺着颜料在画布上作画,他攥着铅笔在旁边一笔一划临摹。
这份不肯荒废时日的韧劲,最终被领导看在了眼里。当“愿不愿意去特技摄影组”的问话传到他耳边时,这个揣着热乎劲的年轻人,终于等来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答案。
就这样,一个道具组的会理发的鼓风机手,进了堂堂有名的八一制片厂摄影组。他过化妆,学过画画,有特殊的审美灵性,干起摄影也得心应手,屡出佳作。
投入这次拍摄过程中,当镜头对准莾莾高原的皴裂沟壑,对准茫茫草地上浸着寒意的篝火,对准红旗下一张张刻满风霜却亮着光彩的脸庞,71岁的赵新昌不辞辛劳,熬了270多个日夜,用20多万张剧照,为《伟大的长征》垒起了一座影像的丰碑。这位从胶片时代走来的剧照大师,从《三国演义》的汉末烽烟走到《觉醒年代》的街头星火,这一次,他把自己完完全全放进了长征的风雪里,以光影为锚,让那段走在人类战争史绝崖边的英雄史诗,重新在每一个画框里滚烫地呼吸起来。
赵新昌的镜头里从来没有悬浮的“史诗感”,所有的震撼都从泥土里长出来。你看“陕北黄土塬上”那帧群像:领袖们拄着木杖站在荒坡上,粗布军装的毛边在山风里轻轻掀动,身后的队伍沿着土坡漫开,远处的羊和千沟万壑的黄土融在一起,光线是正午最直白的日光,把他们脸上的笑意晒得透亮——没有戏剧化的滤镜,没有刻意拔高的构图,却恰恰拍出了长征最动人的底色:这群踏遍万水千山的人,不是凌空的符号,是站在厚土之上、双脚沾满征尘的活生生的革命者,他们望向远方的眼神里,装着对脚下土地最朴素的眷恋。
这份对“真实”的执念,在过草地的镜头里被刻进了肌理。赵新昌扛着梯子在泥沼边守了二十多天,40摄氏度的热浪蒸着沼泽的腐气,内蒙古赤峰人工造雪的寒风又冻得相机外壳结上薄霜,他却偏要把每一寸泥泞里的重量都拍下来:暗调的沼泽夜戏里,篝火明灭的火光舔过战士们沾满泥浆的衣角,脚边的积水映着跳动的火星,连水面上浮着的水草、半沉的干粮袋,都在光影里露出清晰的纹理;最撼人的那幅特写里,小战士半边脸糊着黑泥,他趴在牺牲战友的身旁,捂着嘴把哽咽咽回喉咙里,赤着的脚泡在泥水里,破衣烂衫的褶皱里全是风雪刻下的伤疤,可你依然能从他露出来的眼睛里,看见不肯熄灭的光。赵新昌没有刻意渲染苦难的惨烈,却用细腻到肌理的真实,让观众伸手就能触碰到红军战士爬冰卧雪时,从筋骨里透出来的坚韧。
作为和张永新导演四度合作的老搭档,赵新昌最懂如何在宏大叙事里拍出“人”的温度。那幅领袖与战友并肩行进的群像里,漫卷的红旗在硝烟里猎猎作响,身后密密麻麻的战士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动,他特意压低了机位,让地平线的重量托住每一个人的脚步,漫天的薄雾让千万人的脚步没有半分虚浮,每一张脸上的神情都各有归属:有人噙着笑望向身旁的战友,有人目光如炬望向前方的道路,把“长征从来不是几个人的史诗,而是千万普通人用脚一步步走出来的奇迹”这份内核,悄无声息地放进了画面的呼吸里。窑洞口的定妆照里,粗粝的青砖墙、木格窗的纹路都清晰可感,领袖与同志并肩立在石阶上,旧军装的补丁缝得扎扎实实,没有分毫舞台感的修饰,站在那里就像从1935年的老照片里直接走出来,连落在肩膀上的日光都带着当年陕北窑洞前的温度。
二十多万张照片的背后,是一位七旬摄影人刻进职业本能里的坚守:每天收工再晚,他也要像胶片时代那样,把当日的照片一张张整理归档,哪怕扛着梯子爬上爬下一整天累得直不起腰,这个坚持了几十年的习惯半分不曾动摇。他要赶在每一缕刚好落在演员侧脸上的光线消失前按下快门,要躲开六台摄影机交错拍摄的穿帮角度,要在风雪最大的时刻站在高处,把红旗在雾里飘扬的瞬间稳稳接住。这些被他亲手拣选、亲手整理的帧帧画面,最终成了这部史诗剧最坚实的影像注脚:当海报上的金色书法“伟大的长征”落在红旗漫卷的群像之前,当朝霞从云层里铺洒下来,映亮战士们共同望向远方的面孔,这些剧照早已不止是剧集的宣传物料,它们本身就成了长征精神的另一种载体——90多年前,红军用脚走出了二万五千里的传奇;90多年后,赵新昌用二十万次快门,让这段从未冷却的英雄史,永远在光影里热气腾腾地向前走着。
这些照片会越过时间的边界,替后来人接住那些差点被岁月磨淡的体温:记住沼泽边不肯坠落的火种,记住黄土塬上眺望未来的眼神,记住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怎样凭着信仰,走出了一个全新的中国。这是一位剧照师用久经磨炼的功力,献给伟大长征最厚重的影像礼赞。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