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荣彤

我家房山东侧,有九棵梓树,邻里有人称它豆角树。每到盛夏,枝叶繁茂,自成一方风景,茶余饭后,常引得大人孩子驻足观赏。傍晚,落日余晖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剪影:有的似花喜鹊相互嬉戏,跳来跳去;有的如和平鸽心系家园,在空中盘旋。
一个孩童拽住奶奶的衣角,抬手指向树冠,眼里满是惊喜:“奶奶快看!树上长豆角啦,长长的!”顺着孩子的指尖望去,一条条翠色修长的果荚自枝头垂落,随风轻轻摇曳,宛若悬垂的长豆角。奶奶笑眯眯地说道:“孩子呀!这不是我们吃的豆角,是梓树的果荚。”孩子睁大眼睛,满脸疑惑。
梓树返青偏迟。待到六月末,它才懒洋洋舒展腰身、开枝展叶,此时周边草木早已草长莺飞。淡淡的黄色花瓣缀着些许紫斑的小花,如同串串斑斓的小铃铛,热热闹闹次第绽放,煞是好看。一个月后,繁花落尽,“豆角”才慢慢萌生,纤长柔婉,静静垂挂枝头。我曾好奇,摘下一根放到口中尝了尝,只觉苦涩难当。切莫被它的模样迷惑,梓荚不可食用,只可观赏,切勿入口。
来得晚,辞得也晚。寒霜初降,别的树木早已叶落殆尽,梓树的叶子依旧翠绿,格外显眼,给以枯黄为主色调的秋天带来一片生机,直到十月末才缓缓飘零。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辗转回旋,久久不愿散去。
八年前,也是麦浪飘香、落叶纷飞的时节,为离工作单位更近些,我搬来这里。那时邻家的小悦悦尚在蹒跚学步、咿呀学语,如今,她已是能背诵古诗、会打乒乓球的四年级小学生了。蓦然回首,风雨晴暖历历在目,想到将要离开这里,心底满是不舍。
往年中秋,我总要携孩子回乡团圆。下车,迎接我们的有母亲,还有母亲亲手擀的一锅热汤面。母亲烙的酥饼是我的最爱,一口下去,香气直入心底;她亲手包的三鲜饺子,鲜而不腻,滋味醇厚。母亲常说,酥饼寓意团圆,饺子象征美满。所以中秋家宴,这两样必不可少。返程时,母亲拿过包裹递给我,叮嘱道:“儿啊,天冷了,别忘了穿上棉衣棉裤!”
夕阳西下,又见中秋月。月光将梓树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铺在甬道上,一直伸向远方。枝头梓荚依依,宛如母亲的长发,白霜点点。窗外,蟋蟀齐声吟唱,声调高亢清亮;梓树与之相和,左右轻摇,风姿绰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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