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召十月会赋
文/李崇彦
终南北麓，黑水之滨，古镇马召，雄踞山口。汉时马融石室研经，一朝受召，地名遂传千祀 ；唐季仙游古刹临江，子美留咏，遗篇光耀河岳。南接层峦叠嶂，峪道通达巴山；北连平畴沃野，阡陌直抵渭滨。傥骆旧道，昔年骡马往来；古镇街衢，自古商贾辐辏。山川钟灵，文脉悠远，每至孟冬十月，古会启幕，十里喧阗，四方云集，此即遐迩闻名之马召十月会也。
溯其源，肇自明代，历六百寒暑而不衰。昔时秦岭深山，林壑幽深，入冬则霜雪封峪，山道阻绝。山居百姓，每惧隆冬闭塞，必于大雪未至之时，负山货而出。采木耳、核桃、药材、生漆，携出山麓，以易布帛、盐铁、农具、薪炭，备一冬日用，预办年节所需。马召扼峪口之要，平原山乡于此交汇，遂成物资集散之所。初以物易物，交易山产；渐而百业毕至，商贩云集，岁以为常，十月会由此兴焉。
每届会期，会址沿长街铺展，帐篷连绵，幡帜飞扬。山民策杖负囊，越涧出谷，络绎而至；平原乡邻，携老挈幼，驱车赴集。街衢之上，人头摩肩，车马填巷，笑语喧哗盈于耳际。摊肆星罗，百货杂陈。农器铺中，犁锄镢锨，筐笼簸箕，皆田家营生之具；日用诸摊，棉裘鞋袜，锅瓮桌椅，尽闾阎御寒之资。木工匠人，凳杓筐篓，件件朴厚；铁匠炉前，锤火星飞，锻打农器。山肴野产罗列案头，干果药材堆积如山。山民殷殷，换取御寒之衣，备柴米油盐，储腊味年货，冀望冬岁无忧，新春有庆。
烟火满街，食肆鳞次。饦饦馍筋道耐嚼，蘸水鲜香；油糕焦脆，甑糕蜜甜。羊肉汤沸，热气蒸腾；搅团凉粉，风味醇正。游人驻足，择而啖之，一碗热食入腹，消解孟冬寒凉。戏台高筑，锣鼓铿锵，秦腔声调高亢，生旦净丑轮番登场。台前翁媪环坐，凝神赏曲；稚童往来追逐，把玩糖偶玩具。杂耍百戏，鼓乐喧呼，叫卖应答之声，此起彼伏。远自邻县之商贾，接踵而来，摆摊售货；近村父老，闲游叙旧，话年岁丰歉，道桑麻得失。一街熙攘，满目人间烟火，一派岁稔民安之象。
忆往昔旧岁，街面逼仄，屋舍低矮，土路扬尘，逢雨泥泞。摊点随地铺排，货物杂沓，往来多为步担驴驮。古会虽盛，终囿于旧时格局。今时之马召，旧貌尽换新颜。通衢大道宽阔平整，楼宇齐整，门店鲜亮。道路纵横，车流通畅，镇容整洁有序。昔日驴马驮运，今则车驾往来，线上线下互通，传统市集融入时代新风。会场规划井然，分区列肆，井然不紊。山林之民出山，不复历跋涉之苦；四方客商云集，交易便捷通达。古会不止贸易货物，更成乡土精神之所系。老者于此重拾少时赶会记忆，后生得以亲睹故土民俗风华。马融石室之遗韵，仙游古寺之流风，皆于市井喧嚣之间绵绵不绝。
夫十月会者，非仅市集贸易而已。是山乡与平原物资互通之津梁，亦关中乡土民俗之缩影。秦岭千峰，产出无尽山珍；渭川平野，盛产五谷桑麻。古会承先民互通有无之智，顺冬令储备之需，历数百年，代代相续。农毕而集会，岁暮而通商，山民得备御寒之资，百姓共乐丰成之世。黑河水悠悠北去，终南山巍然屹立，见证古镇世事变迁，亦见证古会岁岁兴隆。
嗟乎！时序流转，世事日新。古会承千年乡土之根，纳当代盛世之气。山民之盼，黎庶之欢，尽汇于长街闹市之间。愿此民俗盛会，守故纳新，长盛不衰，映照终南，光耀三秦。
李崇彦，网名终南散人。中共党员，西安市作协会员，周至作家协会员。《耿河》《周至春秋》杂志编辑。原《秦蕾文学社》社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