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郭仕根
丙午马年六月,受台风“蝶蝶”等环流影响,都斛镇雨水连绵,雨期一直持续至八月初,是历年少见的绵长雨季。今夏早稻,天气变幻莫测,收割关键期接连遭遇强降雨、台风侵袭,给田间收割、粮食归仓带来了极大的考验与冲击。
素有“广东第一田”美誉的都斛万亩稻田,正值早稻收割的时节,却深陷多雨的困境。幸好如今全镇拥有十二台大型烘谷设备,为粮食丰收筑牢了底气,让饱满的稻谷免于受潮霉变,稳稳实现颗粒归仓。
回望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耕岁月,农人种稻收谷,全然是靠天吃饭。彼时没有烘干设备,收割归来的稻谷全凭日光晾晒、自然风干。一旦遇上台风天气,连日阴雨缠绵十日乃至八日,来不及晾晒的湿谷便会发热发芽、发霉变质,一季辛劳就此付诸东流。
犹记70年代,我任职于都斛影剧院电影队。每到早稻收割季,若台风预警来袭,全公社便会全员动员、全员上阵,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奔赴田间,与风雨赛跑、与时间争先,抢抓窗口期抢收稻谷。抢收回来的湿谷数量浩大,大队会堂、小队旧址、农家院落尽数堆满,依旧无处容纳。
情急之下,公社便紧急通知影剧院暂停放映活动,腾空场地为储谷晾谷所用。剧院全体工作人员即刻行动,将千余个观众座椅逐一搬运堆叠至舞台之上,清空出数百平方米的场地,静等公社安排各村稻谷入室晾放。一早,生产队的村民便载着沉甸甸的湿谷包赶来,解开袋口,将湿润的稻谷均匀铺洒在地面,再架起数台大风扇,昼夜不停送风除湿。印象最深的一次,稻谷在影剧院风晾了近一周之久,即便日夜吹风通风,依旧有不少谷粒悄悄冒出嫩芽。那个物资匮乏、靠天耕作的年代,每一粒粮食,都藏着农人的无奈与不易。
烘干设备落地都斛,不过是近十余年间的幸事。自2010年大型烘谷机正式投入使用后,彻底终结了稻谷怕雨、怕潮、怕发霉的农耕难题。在此之前,禾塘晒谷、公路晒谷,是夏日乡村最寻常的风景。90年代的早稻收割季,从都斛镇延伸至斗山镇的公路两旁,绵延数里铺满金黄稻谷,一望无际。乡间公路化作天然晒谷场,往来车辆缓行避让,就连执勤交警见状,也只得体谅农时、默许放行,成了独属于侨乡农耕的温情旧景。
细数昔日晒谷时光,满是烟火暖意与乡土情趣。夏天的乡村,一方方晒谷场,便是农人最热闹的舞台。刚从田间收割的稻谷,裹挟着晨露的潮气与泥土的清香,一箩筐、一担担倾倒在平整的禾塘之上,金灿灿、沉甸甸,如同撒落满地碎金,耀眼夺目。谷物的香气随风漫溢,引得成群麻雀盘旋俯冲,啄食谷粒,为静谧的乡野添了几分灵动生机。
烈日当空,晒谷场上热浪蒸腾,浓郁的稻香扑面而来。农人赤着臂膀、顶着骄阳,手持木锨娴熟翻动谷堆。一道道圆润的弧线划过谷面,将底层潮湿的稻谷翻至上层暴晒,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唯有勤翻勤晒,才能让每一粒稻谷干湿均匀。
夏日的天气素来阴晴不定,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便有乌云翻涌。只要天边掠过雨云,村头巷尾的农人便瞬间警觉,如同听见冲锋号角一般,家家户户全员出动。扫帚、木耙、防雨布齐齐上阵,众人分工协作、手脚麻利,争分夺秒聚拢谷堆,将满地金黄堆成一座座小谷山,迅速盖上尼龙膜或五彩防雨布,在下雨前护住一季收成。收完后若太阳重现,又再次扫干场地重新晾晒。“抢水谷”是农人与天气的一场较量啊!
夕阳西落,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农人俯身收起晾晒得干爽通透的稻谷,一包包扎紧、一袋袋收纳,沉甸甸扛在肩头,满载着丰收的喜悦,缓步归家,将一年的耕耘与期盼,妥帖收纳进粮仓。
时移岁改,山河换新,农耕岁月早已迭代更新。如今的都斛乡野,现代化农业机械化体系日趋成熟。每到丰收时节,联合收割机穿梭田间,高效收割、脱粒一体完成。收割后的稻谷直接在田基卸料,装入等候的运输卡车,一车车直奔烘干加工厂。无需望天等候、无需人工晾晒,机械化收割、流水线烘干、标准化仓储一气呵成,彻底告别了靠天晒谷、抢雨护谷的艰辛。
从晒谷场的奔波忙碌,到机械化稳产丰收、稳稳归仓的踏实安心,一方稻谷的晾晒变迁,藏着乡村振兴的巨变,也见证着侨乡大地岁岁丰年。


郭仕根,广东省台山市人,大学文化,1975年至2015年曾从事基层群众文化、党政办公室工作。钟情文学,退休后,仍笔耕不辍,现聘任为台山市《都斛侨刊》总编、《绿波》编委主任,系广东侨界作家联合会会员、江门市作家协会会员、台山市作家协会会员、台山市诗词楹联学会顾问。作品曾在《江门日报》《台山报》《新宁杂志》《都斛侨刊》《绿波》《台山诗词》等报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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