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于乾县,长在梁山脚下南乡约四五十里外的杨早村。上世纪七十年代,西北风硬,黄土路尘土飞扬。我们那一代娃们常光脚跑坡梁、爬生产队园子的土墙,玩耍时远远望见村北那座“大土堆”。老人说,那是“瓜菩陵”(音,实为姑婆陵),埋着女皇武则天,也埋着唐高宗李治。
那时不懂历史,只觉得梁山高,离家路远,可远观而难至。小学三年级曾去过一次,却已记不清什么。后来才明白:梁山不是孤山,它西接乔山余脉,东望周原旧地,是渭北北山的一道脊梁。先有梁山,后有乾陵;先有乾陵,后有乾州,再后来才叫乾县。不是县起了陵名,而是陵给了这方水土千年的历史和姓名。以乾坤为陵,以梁山为阙,这便是我最早认识的乾陵。
乾为天位,陵以乾名
乾陵之名,并非凭空而来。唐弘道元年,李治崩于洛阳,遗嘱归葬长安西北。武则天择好畤县梁山为寿陵,因山为穴,凿石成宫。梁山主峰为顶,东西乳峰为阙,神道向南,直抵关中平原。
何以称“乾陵”?《易》曰:“乾为天,为君,为父。”李治尊号“天皇大帝”,天者,乾也;陵在长安西北,八卦属乾位。天子的归葬之地,自当归于天位。武则天后来合葬于此,乾坤并峙——乾为天,坤为地,二圣同穴,倒像她为自己写下的最后一笔:不立碑,不争名,把功过交给风。
乡音喊她姑婆陵
可乡间不这么叫。乡亲们另称乾陵为“瓜菩陵”(音,实为姑婆陵)。关中人把祖辈妇人唤作“姑婆”。武周十余年间,民间只知武,不知唐。相传灵柩过境,娃们趴在墙头喊“埋姑婆哩”。这称呼土气却亲切,一喊便是千余年。
我是吃乾州锅盔、喝玉米糁子长大的。母亲曾在灯下纺线、纳鞋底,对我们姊妹说:“出去做人,要正,要稳,嫑叫人戳脊梁。”父亲在生产队干活,回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公家的秤,星子不能偏。”老师站在土教室前讲:“读书不为脱农皮,为心里有杆秤。”乡党们常讲:“人活脸,树活皮,做事先要把心放正。”这些话土得掉渣,却是我后来走路的底子。
心里有杆秤,执法才不偏
我从这乡音和家训里走出去,后来穿上了警服。从派出所一名小民警做起,夜巡、笔录、调解、抓捕,一路走到鬓发染白。警察这行,最怕“差不多”:证据差一毫,人命差一截;执法偏一寸,民心退一丈。我信一句话——法不阿贵,也不欺弱。几十年间,我见过酒后滋事者、含冤哭诉者、以势压人者、孤老无依者。每次合上案卷,眼前常浮起家乡梁山的无字碑:武则天不写自己,是让后人评;警察不标自己,是让公道说话。共产党员的初心,不是挂在墙上的,是穿在制服里、踩在泥里的。
走得再远,梦里仍是乾县:暮色中梁山轮廓泛蓝,村口老槐树、皂角树不知已几百年,母亲喊“吃饭”的声音仍穿过麦田地畔。故乡教我的,从来不是飞得多高,而是落下去仍站得正。年届五十,我尚未退休,也仍要正下去。
归乡见新景,守望是本色
走出半生,再回乾县,梁山下已换了光景。千年尘土,换来二十一世纪的晨光。昔日的好畤、奉天、乾州,今日是咸阳西线一座活起来的城。
乾陵不再是“荒坡上一座碑”。它已是国家5A级景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无字碑前有了数字投影,六十一蕃臣像旁开设研学课堂;VR探墓、夜游唐陵、汉服妆造、乾州四宝的烟火气,让盛唐从书页里走到眼前。
“十五五”期间,乾县以乾陵为龙头,推进西安都市圈农文旅融合:高铁站直通陵前,唐文化街区亮灯,羊乳产业、苹果园、非遗市集连成环线。2025年,全县旅游综合收入近19亿元,接待游客突破580万人次——梁山之风,第一次鼓起县域经济的帆。
更令我欣慰的,不是楼高路宽,而是娃们在陵前不再只问“姑婆是谁”,而能说出“乾为天,坤为地,我们的家乡是唐风犹存的活样本”。
我这一生没离开过“守护”二字:年轻守一方治安,年老守一份清白。梁山守着乾陵,乾陵守着大唐的气度,我守着从乾县带出来的良心。
愿今后的乾县:梁山上柏树常青,无字碑不语而明;陵前神道不只走游客,也走归乡的后辈;唐风不只剩演艺,更有邻里和睦、执法有度、田野有好收成。千年沧桑压在土里,二十一世纪的日光照在脸上。
我是乾县生长、在外地工作的老警,走到哪里,脊梁都朝着梁山。
乾陵不老,乾坤长清;
故乡不语,我最懂它的深情。
广护 记于秋深回乡为母亲送寒衣之际,丙午年戊戌月二十六日[咖啡][咖啡][咖啡]

[作者简介] 孙广护,陕西乾县人,大学文化,中共党员,热爱.文学。作品以情动人,字里行间表现对新时代的赞美和对幸福生活的热爱与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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