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之小议
刘兆林(齐齐哈尔)
评诗之要,首在立骨,骨即意境。当敢想别人所未能想,有脱凡去俗的自己风格,
次看章法,贵在起承转合。
起句须引人入胜,开篇无神,便难牵读者目光,后文再好,亦不耐阅读下去。。
转处尤重宕开一笔,拓开境界,格局由此拓开。短短数十言,寄意当可胜一中,长篇文章。
结句为点睛之笔,宜有警策动人之语,收束全篇,余味悠长。
试举一例:王之涣《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起句山河铺展,壮阔入眼;承句顺势接续,流水奔涌;转句由景入思,宕开一步,跳出眼前风物;结句振起,一语警绝,境意俱升。全诗二十字,不止写登楼望远之景,更藏进取向上之理,正是立意超凡、章法圆融的典范。
绝句为律诗之精华,律诗是绝句之展拓。绝句凝情于短幅,尺幅藏丘壑;律诗铺意于长章,层折见波澜。同一诗思,绝句取其精粹,一点即明;律诗衍其脉络,次第铺陈。故善为律者,必先精于绝;能作绝者,方知律之开合。
以杜牧《清明》为证:由绝句扩为七律,首尾原句不动,中间增二联铺展脉络。
扩作七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万古怀亲同此绪,九州奠岁共斯根。
风凄荒垅芳芽冷,云黯层山客鬓昏。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反之,取刘禹锡
原七律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减为七绝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此二例只想说一说绝与律的关联性,不可作为学术之论证。若有唐突之处,望不要细究。
至于格律韵脚,不违大体即可,不必琐细苛责;当然,在炼字炼句之时,则自当力求精工。
另附一拙见。
诗词一道,贵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不宜独取颂美一途,写景、咏物、言情、抒怀、感时、讽喻、痛斥,皆可为诗,不可将此类篇章目为旁门非正。


续诗之小议
刘兆林(齐齐哈尔)
世人学律,多畏对仗之联,便将对仗当作第一要务。殊不知对仗只是诗之血肉,起、合才是骨架神魂。起以振篇摄目,合以收意警人;骨架不立,血肉焉附?
试观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裁去中间两联对仗,仅存首尾: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起句朝暮之间,祸福陡变,笔力横空,一下子把全诗的悲慨底色铺定;结句沉绝,把一腔孤忠、生死之慨收束到底。中间对仗固然精彩,可一旦抽去,诗的骨气、情志依旧完整。
反过来,如果只留,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这两联,无头无尾,再好的对仗,也只是零散好句,不成一篇完整的诗。
学诗当先求立骨,而后再炼对仗。骨立之后,对仗是增益风采;骨若不立,对仗不过是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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