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回忆录系列”选读：之九 曲曲折折的上学路
（十一）
苏州电校，这不是我上学的终点，而是成了我学业道路上继续前行的起点！人生有三关：学业关，事业关，婚姻家庭关。我这事业关看起来似乎还算幸运的，而这学业关却很曲折，大字号的学校门总是和我擦肩而过而不可即！
我们上学时学费和生活费用全部都是由国家给的。…毕业实习时一半同学在上海吴泾热电厂，因为我是专业课的课代表，老师让我和副班长王琴娣负责这里…（以上这些全部从略）
1976年的七月份，我从电校毕业分配到江苏省水利电力局（几年后中央“水电部”分家，省水利厅和省电力工业局也分开了）的电网调度所工作，这是我们学校各专业二百四十名应届毕业学生中分配工作最好的单位，本专业也仅两名，我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幸运了一次。
到江苏省电网调度所报到工作后不久，突然一天，调度所浦毅书记把我们两人叫去，递上两张表格，说这是浙江大学入学的填报表，我们经过讨论，觉得你们两位还应该去继续深造！现在有个好机会，只要填好表后，你们等入学通知，就可以去浙大上学了！
啊！天哪！这么轻巧！那个年代，底层的学子们为上学，互相争抢打破头，多少人千难万难也无门啊！怎么这省里有这样轻而易举的事呢？是真的吗？无论我怎么惊讶和不信，但这确确实实是真的！因为所里前面就有例子，杨积秀、陈志芳等，就是从我们所里出去上学的。老百姓们怎么也不会知道的是，当年有不少干部子弟，其实他们上大学，甚至名牌大学也就这么简单，只要一句话，填张表就行了！哪会象我们那样搞得你死我活最后还是没入大学的门啊！这是1976年的8月，那场“特殊运动”还沒结束，谁也不知道第二年会天翻地覆并恢复了高考，这是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的招生，作为省级单位的省电网调度所，是个技术密集型的重要部门，省局部门自己分配两个理工科大学名额指标，那还不是一句话！我们的浦书记是位十四岁就参加新四军出身的老革命，也是无锡人，人性好，但政治原则性很强。他把表格给了我们后说，这是个好事，党和国家再次培养你们，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抓紧时间和家里商量商量，填好后交上来就行了！
越是容易得来的事往往越不珍惜。突如其来的好事，却反而让我措手不及。浙江大学在电力部门可是很吃香的名校，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呀！我当然非常非常想去的，这是个多好机会呀！
我立即给家里写信，父亲的回信很简单，“你刚分配工作，怎么又要去上学？你要上就上吧，但目前家里较困难，你上学去要用钱，可能我拿不出来。”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家里的情况目前很困难，这件事看来还得和他们好好商量一下。第二天我请假赶回无锡老家，父母都说那你就去上吧！我总觉得他们很勉强，亲戚们听说我又要去上学了，都来劝我，都说我家现在很困难，你刚工作又丢饭碗，不值得的！你单位那么好，南京又近，电力部门工资高福利好，将来上学后谁知又分配到哪里去了，不见得是好事！我想他们都是鼠目寸光，只贪眼前利益，我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一次失去这个机会了！
可是，那天，我到了大舅家，他的一番话，使我不得不动摇了。我大舅舅是个解放前就参加革命并入党的老地下党员，解放后，大舅也总算是对革命有过贡献的人，组织上安排他当乡干部，但他竟说，“我沒文化，参加革命不是为了当官的，我当不了！还是回去种田吧。”组织上又安排他当信用社主任，他只干了三个月，又提出自己沒文化，干不下去了，不能白拿国家的钱。便回到生产队，从此当了一位普普通通的农民，过着清贫而艰苦的生活。而当年和他一起入党参加革命的另一位表兄，在外乡公社当书记，两个儿子都安排到了企业工作，一个还在县属企业。
大舅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位真正的共产党员，人很正直，他从不向组织伸手，自己的几个子女都在家务农，生活不好。我很尊重我大舅。大舅和我分析说，说我在家时，在工厂工作每月工资30元左右，不得了，农村中有谁能及你？你本来是家里经济的重要收入者，所以你家是村里最早盖得起新房的，但因盖房“搭会”还欠着“会债”呢。你去读书走了，这几年沒了重要收入，反而还要化家里的钱，一正一反，你算吧！你姐本来也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但现在她结婚嫁出去了。你两个妹妹还在上学，需要钱，如果再加上你，你父母吃得消吗？关键是你母亲有病，药罐子不断，上面还有爷爷奶奶两个老人，你现在家里几乎全靠你父亲在撑，他年龄越来越大，你不知道在你走后你家有多么的困难吗！好不容易你总算工作了指望你帮一把家里，现在好了，你反而继续要家里来供你！你也是要找对象成家立业的，都得要钱！你可以为自己的前途继续读书将来可能升官发财，但你母亲病怎么办？他们现在哪有钱供你呢，你这不是要你父母的老命吗？你现在单位那么好，难道非得要再去上一次学吗？说不定将来还不如现在！我被大舅说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看看我，最后缓和了一下口气，说，我也真心希望你能继续去上学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但目前你家的情况就是这个情况，我想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你看着办吧！
啊！我以前一直认为大舅鼠目寸光，家里子女们也沒少理怨过他。我不禁想起王器老师曾讲过的话，但是，老师他可知什么叫“一钱逼死英雄汉！”。大舅他数落我家里目前的状况，句句都扎在了我的心上，难道我真的非要只顾自己前途，而不管父母的死活了吗？……
（待续•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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