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回忆录系列”选读
由“农民”到“工人”
文/山水
二
公社“农机电培训班”的理论课结束后进行了考试,我居然考得非常好,自己都觉得意外,当时也没当回事。
接下去是下工厂实习,二十多名学员中只有五六个人被分到了五金电器厂,大多数人都去了机械厂。公社的五金电器厂当时很小,只有几十个工人,是刚新办的一家社办企业,主要生产的是农用三千瓦以下的小电动机,还有一些小电器等,另外有板金工业务。五金电器厂连车床也没有一台,他们的电机外壳铸件和转子的金加工等都是由公社机械厂帮他们加工生产的。
我被分配去了机械厂,所谓的“公社机械厂”实际是手工业联社里面的一个金加工和机械修理厂。那时的“手工业联社”不属于完全的“社办企业”,是属于县里的大集体企业,县手工业联社在各公社都有分社,手工业联社的正式职工大都不属于“农民”,他们都是拿工资“吃国家粮”的职工,性质不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属于城镇居民,归居委会管辖,其中有一些职工是县里分配下来的。公社手工业联社属双重领导,业务上都属于县里管,手工业联社当时的书记吴惠生也是县里任命和派下来的,不过,他还兼任公社工交办公室的副主任。手工业联社比较大,业务门类也比较多而杂,主要是生产制作各类铁制及竹木农具,有建筑、造船、打铁、机械五金,还有一些编织业、纺织、刺绣什么的。里面聚集了一批泥瓦工、木工、缝纫、竹篾编织、铁匠、金加工、机修以及其它手工业等方面的人才,凡是有编制的都属于县大集体企业的正式职工,也有不少是没有编制的工人,这部分人虽然也在企业里上班,但他们的身份是亦工亦农的农民工。凡是原某生产队的社员,他们每个月厂里发的工资是不发给本人的,而是转到所在的生产队,由生产队安同等劳动力的社员作参照折记为工分,工分相对会高一些。
手工业联社中以前比较大的企业是船舶修造厂,过去农村的农用船都是用木头造的,全公社各大队的生产队集体都有运粮运肥等的运输船只,还有数量很多的罱泥船、渔船等,这些船每年都有修理的。我们公社的船厂主要是修船,最多只能制造很小的小船、采菱桶等,即使如此,他们每年都很忙,所以这里聚集了很多的木工师傅。但是,随着时代的进步和木材的缺乏,水泥船逐步取代了木制船,大的船只甚至都用铁制了。于是,船舶修造厂逐步走向了淘汰,但随着农村电气化机械化的发展,“手联社”的机械加工和农机修业务却越来越扩大了。
我家乡所在的公社叫“港下人民公社”,但是,名称虽然叫“港下公社”,且“港下镇”的地理位置也处在行政区的中心位置,但由于“港下镇”本身很小,还不如公社境内边缘靠江阴交界的陈墅镇大,所以,在五六十年代,我们港下公社的政府所在地设在陈墅,各类政府机关及机构都在陈墅,公社文化站、广播站,以及供销社、手工业联社等也都在陈墅,连当时公社的中心小学也都在陈墅。但陈墅毕竟太偏太边缘了,六十年代中后期,港下镇逐步有了大发展,公社的政府及其各机构才逐步迁移到了港下镇,“手联社”的各个厂也逐步迁到了港下镇来了。陈墅镇离我家较远,而港下镇离我家却很近,只离我们村二里地左右。
在工厂实习时间两个多月,开始主要是跟着几位钳工及机修师傅旁边学,我主要是跟随卢振环和陈昌宝师傅学,有时也跟在车床旁的金加工师傅学习,师傅们都会给我们作一些讲解,再后来就在钳工修理部门跟着干一些下手的活。很快,我们的实习就结束了,这已是到了阳历第二年即1970年初的一月底了,再过不久就要阴历年关了,我们的培训学习共四个月,就圆满结束了,各学员从哪里来都回那里去。临走那天,副厂长陈昌宝师傅和我们握手告别,他握着我的手说,小顾,你不错,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就这样,在那年阴历年底前,我又回到了生产队继续干农活,等待过了年看大队里有什么安排。
春节过后的半个月,我正在生产队油莱地里掘泥沟,突然看到河对岸打谷场上来了几个人,还推着自行车,这显然是公社里的什么干部。只见我父亲走过河岸来到田边喊我去,说公社里来人找我。我来到打谷场,见是公社工交办副主任兼“手联社”书记的吴惠生和另一位干部,旁边站着的是我们大队的鱼俊生书记。鱼书记招手和我说,小子,你运气来了,吴书记说你在学习班学的不错,现在机械厂要把你选招到厂里去当工人了,你要谢谢吴书记。那时的公社干部都没什么架子,也只有他们才有自行车,常会骑车下来串访,有时还参加劳动。我认识吴书记,但和他握手时,还是吓得手直发抖。吴书记通知我说,三月一号去工厂上班,具体找副厂长陈昌宝师傅报到。
过后我才知道,我们的培训学习班虽然是为各大队培养农机电技术人员的,但公社工交办在学习班的二十多名学员中挑选了两位学员(另一位原是我高中时同学周秋芳),招聘进机械厂当工人,学徒工学习钳工。我做梦也没想到过自己突然之间被变成“工人”了,虽然是个“亦工亦农”的社办企业职工而已,但在1970年的那时侯,能脱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田干活进工厂,却是令无数人向往羡慕而可望而不可即的,家里所有人为我高兴,他们也都感到非常的意外。上面要人,大队里也不能不同意,为此,有几位大队干部很有意见,说:“我们白白培养了他,他却飞走了!”但他们也没办法!我读书比较早,那年我刚17岁。
很多村上人和亲友们都误以为我肯定是找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特殊关系的亲戚在公社里帮忙开后门进去的,其实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因为我自己压根儿也从来没往这个上面去奢想过。
……
(待续,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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