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简介:
静川:本名于江龙,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辽源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辽宁省彰武柳溪诗社副秘书长,都市头条《新诗塬》主编。曾任吉林市第九届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吉林市诗词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吉林市昌邑区作家协会创始人、首任主席团主席;鲁迅文学院九二届作家研习班、中国评协江西抚州夯基班、吉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首届及第二届高研班、《诗选刊》第三届高研班学员。作品见于《诗刊》《诗选刊》《星星》《岁月》《芒种》《兵团日报》《吉林日报》《知音》《中国诗人》等报刊,主编《当红网络诗人》《诗人采风》《长白岛文学》及丛书《长白岛文辑》,著有文集《隔世的忧愁》《静川诗选》等。

临川报到日
文/静川
早上简单吃完早饭,收拾好餐盘,我和两位从甘肃远道而来的女文友结伴出门。一位是杨文锐,后来我们分到第六组一同学习;另一位是杨小梅,她在第五组参训。我们三人打了车,直奔抚州城区。今天第一站,是王安石纪念馆。
车子停稳,迎面却是两扇紧闭的大门。不凑巧,周一闭馆。
我们三人站在门外,望着锁住的院门,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我们跟院里值守的老师傅商量,说我们是远道来的,能不能让我们进去看看。老师傅听说我们千里赶来,又见我们舍不得走,体谅我们远道而来,后来同意了,抬手拉开院门说:“进院里转转吧,拍照没事。”
院门一开,没有展馆里那种紧绷的肃穆,倒像走进一户收拾得妥帖的老院子。书卷气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温温的,让人心里舒服。

主馆依旧不能进去。我们也明白,闭馆的时候能进到院里,已经是难得的情面。顺着步道慢慢走,庭院正中,王安石的塑像静静立着,风骨清朗。我们轮流互相帮忙拍照,站在塑像前、廊下、花木边,一处处留念。
荷塘早过了花期,花谢了,满池青叶还长得茂密,一层一层铺在水面,生机仍在。榕树撑开宽大的树冠,白兰舒展枝叶,几棵桂树散在院子各处,清甜的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站在里面静静待一会儿,就能感到临川沉下来的文脉,不声不响,慢慢浸到人身上。
一扇肯为远客打开的院门,胜过许多客套话。这份朴素的善意,最是动人。
从王安石纪念馆出来,我们去坐公交,一路坐到名人雕塑园。园子挨着抚州市政府,入口立着一尊鼎,厚重沉稳。绕过这尊鼎,就是文曲桥,石质温润,气势开阔。走过这座桥,才算真正入园,景致也一层一层铺展开来。
站在桥上往后望,楼宇整齐,视野敞亮。古鼎、石桥,再加上这座城市留下来的文脉,一步一步,都是临川独有的味道。

园子里草木繁盛,历代乡贤的塑像藏在树荫里,安安静静。成片的竹子围着曲折小路,我们慢慢散步,边走边互相招呼,找角度拍照留念。不少草木都是北方少见的。桂花开得热闹,风一吹,香气扑到脸上,落在衣襟。枝头挂着一串串柚子,圆滚滚、沉甸甸。随手摘下一颗,果皮那种新鲜、浓烈的气息,是市面上买回来的果子比不了的。
还不到十一点,两位女文友得赶回之前住的酒店退房、拿行李。她们打车先走,直奔党校大门,到了之后打电话告诉我,已经在门口等我。
将近下午两点,我叫了滴滴,独自往抚州市委党校去。车停在校门口,老远就看见她们两个守在门外。三人碰面,一起走进校门。
到报到处,我直接办理手续、登记入住。她们还想趁着白天再出去走走,就把行李寄存在报到处,寄存妥当,又出门游玩,直到晚饭才回来。
我没有往外跑。安顿好东西,就在党校院子里随便走了一圈,四下看看。走累了,就回房间歇着。
一同来参训的还有吉林的刘寅凯,四平市评协秘书长,吉林师范大学博达学院副教授,分到第五组。在异乡遇上本省文友,格外亲近,开班前我们就加上了微信。他到党校时问我要不要捎点吃食,知道我血糖偏高,怕我低血糖,特意给我带了几根火腿肠。我住九楼,他在楼下,晚饭前我过去取,坐下来闲聊了一阵,后来他还代表五组上台发言。

翻看参训学员名单,一个名字一下子抓住我的眼睛——叱干帝。
他是甘肃平凉泾川县人,一边担任县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一边在县法院办公室做副主任。叱干是北魏留下来的鲜卑复姓,来历很远。古时候叱干部落在泾水一带游牧,往来陇东和关中。修筑统万城的叱干阿利,就是这一族。孝文帝推行汉化之后,大部分族人改成薛、干,把这段草原往事藏进血脉。只有少数一脉守住旧姓,顺着泾河,从彬州、礼泉一直传到对岸的泾川。千百年过去,草原号角早已消散,古碑慢慢风化,这个姓氏却没有断,落到今天一个既握案卷、又写评论的人身上,显得厚重。
路上他就断断续续跟我联系,这会儿人也到了党校。刚才他打电话过来,我刚好在楼下刘寅凯的房间,两头错开,没能遇上。我再回拨,没有回音,想来长途赶路,怕是已经歇下了。
临川自古文风厚,王安石、曾巩、汤显祖的笔墨在这里扎根。我没有料到,在江南这场文友相聚里,会遇见这样一个带着北朝风尘的名字。江南墨韵,陇东古族,隔着千山万水,在抚州的夜色里碰到一处。
食堂平常五点十分开饭,六点半收餐。今天报到,很多学员赶路迟到,群里通知晚餐延到七点半。就多出来这一个钟头,一件小事,却让人觉得暖心,晚到的人也能吃上一口热饭。
培训是封闭管理,夜里不让外出,白天需向门卫登记请假才可以出去。原先还想着趁晚上出去看看抚州的灯火,这下也就放下念头。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整栋楼安安静静,白日的喧闹慢慢退下去。
我正在屋里想着今天这些际遇,等着明天开班,门外响起敲门声。开门一看,站着一位身形敦实的男人,开口就自报家门:“我是叱干帝。”
真是巧,刚刚还在电话里错过,转眼就在门前遇上。缘分这件事,说不清楚。

我邀他进屋,他笑着摆手,说隔壁房间聚了几个陕甘同乡,邀我过去坐坐。我跟着他一起过去。
隔壁屋里气氛热烈,陕西、甘肃来的学员凑在一起,各地方言交织,陌生感一下子淡了。大家挨个介绍自己,聊家乡、聊本职、聊文学,几句话就熟络起来。西北口音沉实厚重,像一阵黄土高原的风,吹进江南安静的楼里。
叱干帝笑着问我,能不能听懂他们的方言。
我说听得明白,我早年在大西北住过十二年,陕甘的乡音,我熟。

一句话落下,满屋子都是笑声。大家接着用乡音闲谈,聊创作,聊评论,聊各地文事,志趣相合,没有半点生分。
夜色越来越深,想到明天一早还要开班,众人互相道别,各自回房休息。
回到我的客房,靠墙立着一架书架,满满当当堆着书。厚厚的好几本抚州市志,收着这座城经年的故事;架上放着《毛泽东选集》,还有江泽民、胡锦涛同志的著作,另有习近平主席著作十五本,排得整整齐齐。
夜深了,外面安安静静。我抽出那本《习近平的七年知青岁月》,书很厚,四百多页。屋里只开一盏床头灯,我一页一页读进去,不知不觉快到凌晨一点,才合上书卷,熄灯安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