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轨道车驾驶室里
一株无人知道的小草
文/唐海军 指导“五老”/赵通荣
巍巍武陵,层峦叠翠。千里渝怀铁道如一条银亮的长河,蜿蜒穿梭在巴山渝水之间。这条穿山越谷的钢铁大动脉,承载着南来北往的奔赴与期盼。倘若绵长的铁道线是一方沃土,我便是道砟之侧、钢轨之旁,一株默默扎根、无人知晓的小草。

我是涪陵工务段一名轨道作业车司机。这株小草的根,扎在红白相间的驾驶室里,扎进渝怀线每一处需要守护的角落。国庆过后,渝怀线年度集中修的号角准时吹响,大机捣固、线路打磨、换轨换件、清筛换砟多项目同步铺开,数百名铁路人奔赴武陵群山,开启为期一月的攻坚。我奉命奔赴藏在山坳里的黔江石子坝站,配合道床清筛施工,为线路固本强基。

石子坝站静卧深山,平日里只有山风掠过站台,清寂安然。集中修一开,寂静的小站瞬间沸腾。道床里淤积多年的泥砟、碎土要全部清挖外运,再填进密实干净的新砟,夯牢路基,托举起列车通行的平安。而我们的轨道作业车,就是这场整治里任劳任怨的搬运主力。

天窗点下达,线路封锁,轨道作业车牵引四辆平车缓缓驶入作业股道。挖机长臂起落,脏砟簌簌落入车厢,我们紧跟着挖机节奏稳步前移。快一分,砟石易散落侵限,埋下安全隐患;慢一分,便会耗掉来之不易的天窗时间。这份重复的操作,考验的是刻在心底的谨慎与沉稳。很多作业都在沉沉深夜,山野一片漆黑,车灯刺破夜幕,照亮钢轨与道床。挖机轰鸣、砟石碰撞的声响在山谷回荡,泥土、铁锈与柴油的气息裹着山风扑面而来。长夜漫漫,孤灯为伴,坚守的滋味,只有身在现场的人才懂。

一株小草,想要在坚硬的道砟间站稳、抽枝拔叶,离不开润物无声的雨露。于我而言,这份珍贵雨露,正是“五老”结对的师傅,还有朝夕相伴、悉心提点的身边师长。初握闸把之时,我也曾忐忑不安,面对繁杂的施工配合、瞬息多变的现场工况,心中满是惶恐。是结对的老师傅们,把数十年沉淀的行车经验娓娓道来,将安全规章、作业要点一遍遍现场示范。他们陪着我走遍沿线,熟悉每一处线路曲线、每一座车站股道,教我读懂天窗作业里潜藏的风险,教我拿捏车速、精准对位。多少个夜间施工,他们守在驾驶室旁,轻声提醒紧盯信号、防范邻线来车;每当我陷入困惑,他们耐心开导,把铁路人代代相传的责任与初心,慢慢浸润我的心田。

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讲,只有施工现场言传身教;没有华丽动人的辞藻,只有长年累月的陪伴提点。恰似细雨无声,悄悄滋养草根,他们以半生坚守的模样,教会我敬畏规章、敬畏钢轨,懂得守护线路的重量。在这份温暖滋养之下,我慢慢褪去青涩,从当初手足无措的新手,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从容配合集中修施工的轨道车司机。

每日天窗收工,轨道车停靠三道待命,与大机连挂编组,一同返回黔江。抬眼望向线路边坡,野草被列车强劲风压压得匍匐在地,待呼啸的风声远去,又慢慢挺直腰杆,迎着山风静静生长。望着它们,我常常心生共鸣。轨道作业车不会出现在旅客列车时刻表上,很少被赶路的乘客看见,却是线路养护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整整一个月的集中修,我们一趟趟往返,清运一方方脏砟,转运一车车新砟。我不曾搭载旅客奔赴远方,却默默托举万千旅客的平安归途。我这株不起眼的小草,没有耀眼的光环,就在师傅们如雨露般的帮扶滋养下,扎根渝怀群山,手握闸把,稳稳前行。

渝怀铁道穿山越岭,山高路远,我的身影渺小,能够丈量的路途有限。可我始终铭记,雨露润草根,初心照前路。平凡岗位自有滚烫坚守,点点微光亦可守护山海。只要每一次出车平稳有序,每一次对位精准稳妥,只要石子坝站的道床坚实稳固,往来列车安然穿行于群山之间,便是不负师傅的悉心栽培,不负这身沉甸甸的铁路工装,不负巴山渝水间,这一份安静而执着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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