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堂上的“重逢”
杜小龙‖陕西
≈ 1 ≈
2026年10月13日晚,走过九十二个四季人生的父亲,永远停止了心跳。中午,120将他送进重症监护室才十多个小时,便决然离开我们,朝着母亲所在的天堂赴约而去。
八年前,同为孤儿出身的父母,带着我们八位家人,共同与灞桥区红十字会工作人员,签下人体(器官)捐献协议。家族第一位践约的母亲,在结束“大体老师”神圣使命后,以生态安葬的方式,长眠于西安高陵“奉正园”的草坪之下。
当晚十一时许,按照父亲事先嘱咐,我们未发讣告、未设灵堂,将老人安静送往西安市红十字会暨空军医大“人体捐献中心”。
上世纪三十年代日寇侵华战争,我父母失去家人沦为孤儿和难童。是中国共产党的倾情关怀与抚育,二人才在颠沛流离的生死边缘,得以生存和成长,并迎来新中国的诞生。母亲上了大学,成为人民教师;父亲参军当兵,成为装甲兵工程学院教员。
父亲走了,全家人在悲伤和不舍之外,更多的是为老人对身后事高尚而坚定的选择,感到理解与自豪。二老对身后遗体的捐献义举,我们做儿女的一点也不感到突兀和意外。
≈ 2 ≈
今年以来,父亲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他时而恍惚、无神,时而糊涂、失语,逐渐无法挪步,开始谁也认不得了。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去厂家属区大澡堂洗澡、给我搓背,现在轮到我给他洗澡了。先前,洗澡时他很配合,我给他头上打好皂液,他左手紧抓坐椅的扶手,右手反复搓洗着头发和脸庞。今年9月中旬一次洗澡时,我发现他没了自主意识。我给他洗头、搓背和擦身,他全程不作互动,这是父亲一生最后一次洗澡。
洗澡后,我将父亲抱扶着坐上轮椅,给他修剪指甲。此刻,老人完全认不出我是谁,脸上没有了从前的亲近表情,只是侧向低下头,沉默而嗜睡地坐着。我心酸充溢,失落无语。
母亲去世后,父亲日常生活起居,全程是大妹在护理。特别是后期,父亲吃喝拉撒几乎不能自理,每一餐饭喂食,每一次清理擦拭,每一回拆洗晾晒,都在透支着六十多岁大妹的心力与体力。
二妹和二妹夫隔三差五,骑着电摩来父亲住处搭把手。家里所有水、电的杂事处理,都是二妹夫全包大揽。需要修修补补、出力跑腿的事儿,父亲只放心喊他过来。
远在南方工作生活的弟弟,每年寒暑假都会带着孩子回来,陪父亲住上十来天。家族的第三代们,节假日结伴来看望她们的爷爷(外公),给他买好吃好喝的美味食品,拍照、录视频,逗老人家开心。
≈ 3≈
遗体(器官)捐献,是时代文明进步的大势。母亲和父亲以及更多的人,积极崇尚并践行这一舍身取义的行动,成为全社会最洁美而温暖的榜样。
10月16日,中共中央宣传部“学习强国”西安学习平台;10月23日,北京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公众号,先后推送西安市灞桥区红十字会“西安92岁老人辞世与8年前捐献遗体老伴‘重逢’”的撰文,对我父母遗体捐献事迹,进行了通讯报道。
父亲去世一周后,红会眼库传来消息:父亲的眼角膜已成功移植给两位患者,助力患者重见光明。
三年后,当父亲完成“大体老师”教学之际,我们会将他的骨灰生态安葬于母亲身边,让二老在渭河旁的草坪重逢相聚;两人的名字紧挨着铭刻在纪念碑上,熠熠生辉。
泪水留不住,魂魄高大上。愿二老天堂“重逢”,永结为伴,共同护佑他们无限疼爱、情亲托举的子孙后代吧!
作者简介:杜小龙,陕西西安市灞桥区某央企退休职工。“中国文学作家”签约作家,“中国现代作家”会员。2021年8月开始,先后在《燕赵文学》《现代作家文学》《陕西文坛》和《灞水两岸》等全国十余个文学微刊,发表180余篇、30余万字的散文、随笔、短篇小说和微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