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 外 头 条 总 编 火 凤 凰(海外)
海 外 头 条总编审 王 在 军(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选自百度 ||
静物里的山河,乡愁中的风雅
——读火凤凰(海外)观鹿成君油画组诗《馥郁》
杨青云
当写实油画以静物为载体把陶罐、古瓶、兰花、柿子、枯荷与一缕穿窗的阳光凝在画布之上,它提供的本是视觉的安顿;而当一位身在名古屋、自署“火凤凰(海外)”的写作者站在画前,以一组连续的诗行与画面对话,视觉图像便突破画布边界,向着乡愁、文脉、时间与跨地域的精神共鸣无限延展。组诗总题冠以《馥郁》既是取自鹿成君同名写实油画,也成为贯穿全部篇章的精神密码:“馥郁”不只是兰花的香气、秋果的甘醇,更是古物沉淀千年的釉香、故土留在血脉里的乡愁余味,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不曾随山海阻隔而消散的人文芬芳。
这一组六篇诗作并非零散的观画即兴。前五首直接以鹿成君写实油画为本:《馥郁》写兰香漫室,《秋的果实》借《时和年丰》礼赞秋收,《缘分之一光阴荏苒》在斑驳古器里叩问千年风雅,《空谷幽兰》由画境转入水墨般的生命自守,《世代祥和》在暖阳、柿子与青瓷里品味岁月静好;最后一首《你是一片远方的红叶》则像是整组组诗的情感收束与升华,红叶一半系故土,一半逐异域长风,把观画而生的审美感动,落定于海外游子一份滚烫不肯冷却的家国情怀。画是基底,诗是回响;鹿成君以写实画笔留住光影与物态,火凤凰以文字打开物象背后的时间纵深与生命深情。一绘一咏,一静一动,构成一场跨越画布、跨越地域、跨越古今的审美对话。
鹿成君的写实静物油画,本身便有鲜明的艺术特质。不同于纯粹追求照片般复刻物象的超写实,他的静物书写始终带着一种“古物叙事”自觉:古陶罐、双龙臂古瓶、雕花木案、青瓷、古玉盒、青铜圆盘,这些不是简单的道具,而是岁月的容器。画家以细腻笔触捕捉光影流淌,让阳光穿过窗棂落在釉面斑驳处,落在果实饱满的肌理上,落在枯荷褪去繁华的茎秆之间,让每一件静物都自带时间重量。写实在这里不是目的,而是通道——通过对物、光、色的精准捕捉,让沉寂的古器、花果重新呼吸,让凝固的静物拥有流动的生命感。正是这份特质,给了观画者巨大的诗意空间:画布提供可感的形象,而诗可以走进形象背后,嗅香气、听光阴、触摸文脉,安放一份远在东瀛、心系故土的深情。
一、一室兰香:光影馥郁里的诗画遇合
组诗开篇《馥郁组诗——观鹿成君写实油画〈馥郁〉》,是整组作品的总起,也是最纯粹的画境共情。画布上兰花自在盛放,木案坚实,古陶罐藏住春意,光影流动之间,兰香仿佛突破颜料与画布的物理边界,“挡不住”地漫出来,沿衣袖流淌,漫过桌沿漫过窗棂。诗人没有急于阐发宏大道理,而是先把自己交给画面的感官诱惑:视觉里的花影、光影,转化成嗅觉里挥之不去的兰香;画本无声读诗的人却能感受到香气在空间里缓缓铺展。
写实油画擅长捕捉瞬间光影,鹿成君抓住兰花盛放那一刹那的生命光华,而火凤凰把这个瞬间拉长,变成可以浸润身心的体验。当一片花瓣悄然飘落,世界忽然安静,心事随之沉淀;一旁橘色枇杷藏着甘醇,甜意与兰香交织,构成一室温柔的感官盛宴。全诗最动人的一笔,是结尾的反转:“此刻 / 心早已成为 / 画中最馥郁的 / 一笔。”画本来是客体,是被观看的对象,而观画者的心在与画境相融之后,反过来成为画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是人在看画,而是人走进画里成为馥郁香气里一个温热与灵动的精神笔触。
这里藏着一种独特的观画伦理:面对写实静物,欣赏者不必做专业的技法评判,不必纠结笔触、构图、色彩理论,而是以生命感知接入画面。鹿成君以写实留住兰花盛放的光景,守住物象的本真;诗人以文字释放画面里蓄藏的香气与情绪,让静物不再僵死。兰花在中国审美谱系里,本就是君子品格清逸风骨的象征,是历代文人反复吟咏、描绘的母题。《馥郁》开篇,便以这一缕兰香悄悄接通绵延千年的文人审美传统,为后面所有篇章埋下伏笔: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看画写诗,而是在当代写实艺术里,重新与中国古典物感美学相逢。
值得留意的是诗作的时间与空间坐标:写于 2026 年 9 月 15 日,地点名古屋。隔着一汪大海故土的兰花香气借一幅油画抵达异乡人的眼前。香气无形本不能跨海传递,但画布作为媒介,诗作为延伸让这份属于故土审美记忆的芬芳,在异域的城市里重新散开。“馥郁”于是有了第一层乡愁含义:它是故土风物留给游子的嗅觉记忆,不必亲身踏回故土,只要一幅画、一缕画中兰香,记忆里的故乡便悄然苏醒。
二、秋实满案:《时和年丰》里的烟火古雅
如果说《馥郁》以兰香写清逸,《秋的果实——观鹿成君写实油画〈时和年丰〉》便以满案秋实,写大地丰收、人间安稳的厚重。油画题名“时和年丰”,本身就带着中国传统社会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祈愿:时序和顺年岁丰稔。鹿成君把这份祈愿安置在静物桌上,白菜带着秋霜,灯笼果燃起鲜亮的红,菜根泥土还留着大地的体温;一旁双龙臂古瓶静静伫立,釉色斑驳,沉淀千百年淬炼的痕迹。丰收不是一时一地的狂欢,而是大地年年往复古器代代相传的生命循环。
诗人抓住画面里两组核心意象:一组属于大地与烟火,是白菜、果实、泥土,是人间饮食、乡土劳作、四季轮回;另一组属于古雅与历史,是双龙古瓶、斑驳古釉,是沉淀在器物里的漫长过往。二者并置烟火不因为古雅而空洞,古雅也不因为烟火而疏离。于是生出全诗的核心警句:“一器观千古 / 一叶见山河。”一片菜叶,一点泥土,一件古瓶都不是孤立的物件,而是打开山河与历史的微小入口。写实油画擅长刻画器物肌理与果实质感,让秋霜、泥土、釉面斑驳都清晰可辨;而诗人把这些质感转化为哲思,让桌上一盘秋收不再只是静物写生,而成为天地时序、历史长河的缩影。
在中国审美传统中丰收从来不止物质富足。五谷丰登果实满案,关联着家族团聚、乡土安稳、世道太平。当这幅画被身在海外的诗人看见,“时和年丰”又多了一层距离催生的渴望。异乡的土地有不同的风物不同的节令,而这一桌带着故土气息的秋实,唤醒的是记忆里故土秋收的景象:田垄、菜地、丰收时节的人间暖意。泥土藏着丰收喜悦这份喜悦既是画里的,也是记忆深处属于故土的。古瓶承载千百年沉静过往,则把这份乡土记忆接入更宏大的文明脉络:丰收不是一代人的幸运,是一代又一代人在土地上接续耕耘、在器物里保存文脉的结果。
这首诗同样展现了诗人面对写实油画的独特转化能力。画家依靠光影色彩,把“时和年丰”定格在桌面;诗人跳出画布让静物站立的桌子仿佛拥有脚步,“桌的脚步站得很稳”,拟人写法赋予静物一种扎根大地、穿越时光的力量。稳,是大地的品格,是古器的品格,也是文明生生不息的品格。喧嚣与安静在此相遇:画是安静的而画外是人间不息的喧嚣;站在二者交界点上的观画者,在一器一叶之间,触摸到中华文明最扎实、最温暖的根基——扎根土地,敬畏时序在烟火日常里守住千年古雅。
三、古物光阴:隔屏相逢,千年风雅
《缘分之一光阴荏苒》是整组组诗最富历史纵深的篇章。它不再聚焦花果香气与秋收喜悦,而转向一组带着岁月残痕的古物:斑驳土墙、纹路深刻的老木柜、长着青锈如苔花的青铜圆盘、龙柄彩壶、雕花匣、古瓷炉、斑斓陶罐、高古玉盒。鹿成君以写实耐心描摹每一处痕迹,不是美化古物,而是留住时间在器物身上刻下的斑驳。锈迹不是瑕疵是时光开出的细碎苔花;釉色里藏着曾经盛过的月光;玉盒封着一个时代的烟火。
一个细节尤其值得回味:诗人点明自己是“隔屏观画”。不是站在原作面前隔着展厅空气,而是隔着屏幕隔着山海,在异域看见一幅写满古物与光阴的油画。物理距离被数字媒介再一次拉长,但距离没有切断精神连接,反而让相逢更有宿命感:“我隔屏观画 / 和千年前的目光撞了个满怀。”千年前,或许也曾有人摩挲过这一类古瓷、青铜、玉盒,在器物里感受时代烟火;千年之后远在名古屋的观画者,借当代画家的写实画布,再一次与那份古老目光相遇。古物无言却把千年风雅静静摊开,这便是文明最动人的传递方式:不靠宏大宣讲,不靠激昂口号,就靠一件件器物一层釉色一片锈迹,把审美与血脉代代相传。
写实绘画在这里承担了文明转译的功能。古器本身散落于博物馆民间收藏,历经流转损毁;鹿成君以画笔重新安顿它们,让斑驳土墙、青铜锈迹、彩壶雕花在同一画面里重逢,构成一幅属于当代的“古物时光图”。诗人接住这份馈赠,把器物上的痕迹翻译成光阴故事:老木柜藏年华,青铜锈开苔花,古瓷炉留月光,玉盒封存一个时代的烟火。所有器物都是时间容器,装着古人的生活、审美、悲欢,装着已经流走却不曾消散的文明气息。
“缘分之一光阴荏苒”这个标题本身充满禅意与诗意。光阴荏苒岁月不停向前,人事更迭,山海阻隔,但总有一份因缘把古今、故土与异乡牵在一起。这份因缘,是器物承载的风雅,是画家以写实留住古物温度,是远在海外的写作者不曾熄灭的文化乡愁。古物不会说话可只要还有人愿意凝视它们、读懂它们身上斑驳的岁月密码,千年风雅就不会断流。这首诗没有浓烈的抒情,更多是沉静的对视在对视之中,时间被打开,古今之间一道无形的桥梁悄然架起。
四、空谷兰影:水墨风骨与生命自守
如果说前三首紧紧贴着鹿成君油画的画面实体,《空谷幽兰》则出现一次审美突围:画布的写实根基,在诗里慢慢向着中国水墨美学漂移。“宣纸展一室清宁 / 一块顽石 / 一抹兰香 / 绽放空谷 / 远避世俗。”画面里的兰花不再只是画案上被光影拥抱的观赏花卉,而回到古典审美经典场景——空谷。空谷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山谷,是精神的清净之地远离俗世喧嚣,不迎合世俗眼光。
写实油画擅长塑造物质质感可兰香本就带有空灵属性;诗人抓住这份空灵,让写实画面生出水墨般的留白感。“留白处 / 墨染浮沉 / 兰—— / 活成自己的模样。”这里的“留白”与“墨染”,固然可以理解为诗人审美记忆里的水墨传统,也可以看作对画面精神空间的提炼:再好的写实,也不能填满全部心灵,总要留出一块虚空,留给想象、风骨与生命选择。兰花在空谷绽放,不为取悦谁,不为博取赞美,只是顺着本性自在生长,活成自己本来的样子。这既是兰的品格,也是一种生命哲学。
放在整组组诗的脉络里这首短诗像是一次精神喘息。前面篇章多在“器物—历史—乡愁”的链条上奔走,叩问千年风雅、时和年丰;到这里目光向内收束,从山河古器回到生命本真。故土留给游子的,不只是丰收、古物、兰香这些外在风物,还有一套独立自持的生命美学:可以身处喧嚣俗世,依然守住内心空谷,守住一份清宁风骨,不随浪潮摇摆,不被世俗裹挟。鹿成君以画笔绘兰,留住兰在当下的形态;诗人借兰托志,把物象升华为人格象征。兰香依旧是那一缕馥郁,但这一缕香气,已经从画案飘进人的精神幽谷,成为一份内在的生命芬芳。
五、世代祥和暖阳里的岁月静好
《观鹿成君〈世代祥和〉油画》,把组诗带回静物画温暖的人间底色。画面沐浴暖阳,气韵温婉安然;枯荷褪去盛夏繁华,静守初心;饱满柿子寓意红火丰盈;青瓷绘梅兰竹菊风骨清雅;古朴茶壶承载古今文脉;雕花木案沉淀千年厚重。阳光缓缓铺洒,橘红色调晕染开来,把观者裹进岁月静好的温柔氛围。“世代祥和”四个字,不是一时一刻的祝福,而是跨越世代的期盼:一家一族,一代又一代,在文脉里接续,在烟火里安稳,在清雅审美里守住本心。
这首诗里的意象几乎是古典吉祥美学的集合:柿子取“事事红火”之意,梅兰竹菊是传统“四君子”,茶壶连着日常茶事与文人雅趣,枯荷代表繁华落尽之后的从容初心,暖阳是天地温柔的馈赠。鹿成君以写实让这些吉祥符号脱离俗套的喜庆装饰,变成有温度有岁月痕迹的静物。它们不是贴上去的吉祥标签,而是静静放在木案之上,被阳光抚摸被时光浸润,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安然。诗人沉醉其中,在橘红暖阳里感受岁月静好,这份静好不是逃避现实的虚幻美梦,而是植根于民族审美记忆里的安稳力量。
对于身在海外的写作者而言,“世代祥和”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分量。当人身处异域,远离家族团聚、故土烟火,一幅写满祥和寓意的静物油画,就是一份精神慰藉。它提醒诗人,在遥远的故土,有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审美传统、美好祈愿;文脉藏在茶壶、青瓷、花木寓意之中,一代一代传递,不曾中断。祥和不是凭空而来,它要靠初心坚守,靠文脉接续,靠每一代人守住心底那份温柔与风骨。枯荷褪去盛夏色彩而不改初心,正是这份世代坚守最好的象征。繁华会消散,季节会流转,但清雅风骨、人间欢喜、世代安宁的祈愿会像画里暖阳一般,一直缓缓铺洒。
六、红叶跨海乡愁的终章与生命回响
组诗最后一首《你是一片远方的红叶》,脱离直接观画的即时场景,成为全部诗意与乡愁的总爆发。它未必直接对应鹿成君某一幅静物画面,却像是前面所有画里沉淀的情感,终于找到一枚可以托付的意象——红叶。红叶一半攀住故土枝桠,一半被异域长风翻动;诗人凝望这片红叶,眼底漫起千山秋声指尖触摸经霜的脉络,感受每一条纹路里从容走过的生命。纵然山海隔断两岸,红叶里藏着一腔不肯凉掉的热血。
红叶在中国古典诗里本就是寄情、思乡、传书的经典符号,“红叶传情”“秋山红叶”早已沉淀为民族记忆。在这里,火凤凰赋予它更厚重的当代跨地域内涵:它不是普通秋日风景,而是一份被山海隔开却不肯冷却的故土深情。故土是根,异域是风;根不能断风不能吹凉血脉里的温度。前面五首诗,借油画里兰花、秋实、古瓶、幽兰、青瓷柿子,一点点收集故土文明的馥郁芬芳;到这首,所有芬芳凝作一片跨海的红叶,带着经霜的坚韧带着不肯屈服的滚烫,在异域秋风里摇曳。
这首诗的动人之处,在于它没有刻意渲染悲苦的流亡感,没有沉溺于哀怨式乡愁。乡愁不是眼泪,不是单纯怀念,而是血脉里不肯凉的血,是从容走过风霜之后依然坚韧的生命力量。红叶经霜,纹路从容哪怕被异域之风翻动,也不肯彻底离开故土枝桠。这正是海外游子文化姿态的写照:身在异乡,接纳异域的风,扎根当下的生活却始终保留一份与故土文脉相连的根性。前面所有古物、花果、光影、千年风雅,最后都汇聚在这片红叶的脉络里,每一条纹路,都是文明乡愁刻下的生命轨迹。
从画里兰香到跨海红叶,审美路径完成一次漂亮闭环:由一幅油画的感官馥郁出发,走过秋收烟火、古物光阴、空谷风骨、世代祥和,最后落于一片载着乡愁的红叶。画是起点,诗是道路,乡愁与文脉是终点。鹿成君的写实静物提供了可以驻足的风景,而火凤凰(海外)用一组诗,让风景长出可以远行、可以跨海、可以穿越千年的翅膀。
七、画与诗之间写实静物古典文脉与海外诗心
整组《馥郁》系列诗作,放在当代观画诗的脉络里,有值得专门辨析的独特价值。今天很多观画文字,要么沦为空洞的赞美辞藻,堆砌“大美”“震撼”一类泛化评语;要么陷入专业技法考据,把审美感动拆解成构图、色彩、肌理的技术分析。火凤凰没有走这两条老路,她选择一种生命感知式的诗学:以个体生命体验接入画面,把写实油画的物象,转化为乡愁记忆历史沉思人格风骨与文明想象。
这里必须讨论鹿成君写实油画作为“媒介”的特殊意义。一般而言,写实容易被贴上“复制现实”的标签,被认为想象力有限,不如抽象、写意艺术自由。但在这一组诗的对话里,写实恰恰提供了不可替代的坚实地基。正是因为画家把陶罐、兰花、古瓶、秋果画得足够真切,带着可触摸的质感与光影,诗人才不至于凌空蹈虚,不至于让乡愁与怀古变成悬浮的空话。物象越扎实想象起飞就越稳;画布上的静物越有岁月痕迹,文字里的光阴故事就越可信。写实不是想象力的牢笼,而是想象力的出发站台。画家守住物,诗人打开心;画家留住光影,诗人释放香气与乡愁。二者互为成就。
这一组诗也呈现出古典审美母题在当代跨地域语境里的再生。兰、秋实、古瓶、青瓷、枯荷、红叶,全都是古典审美反复书写的意象。诗人没有简单复古,没有照搬古人咏物套话,而是把这些母题放进一个特殊坐标:当代写实油画、数字屏幕隔屏观看、名古屋的异域空间、二十一世纪海外游子的文化处境。古老意象于是脱离古人原有的语境获得新生命。兰花不再只是古代隐士的陪伴,它是借一幅当代油画跨海而来的故土芬芳;古瓶不再只是博物馆里的文物标签,它是隔着屏幕与千年前目光相逢的媒介;红叶不再只是古代驿路传情信物,它是被异域长风翻动、却不肯冷却血脉的当代乡愁载体。古典风雅没有僵死在古籍与古画里,它在当代绘画与当代海外诗心的相遇中,继续散发馥郁生机。
该组诗也并非没有可以商榷之处。作为连续观画系列,个别篇章在意象推进上仍有重复:古瓶、青瓷、斑驳釉色、千年光阴这类核心符号反复出现,在带来统一调性的同时,也让部分段落的思辨层次趋于相近;少数诗句偏于抒情套路,比如“岁月静好”“千年风雅”这类表达,虽贴合主题但如果再多一点独属于个人生命体验的细节,会更有冲击力。另外,诗作对于鹿成君油画本身的写实语言、画面构图、色彩体系的直接评述相对有限,更多是借画起兴,走向诗人自己的精神天地;这不是缺陷,而是文体选择——它们本就不是美术评论,而是观画而生的抒情组诗,画是引信诗是焰火。
最珍贵的地方是整组作品贯穿始终的“馥郁”精神。馥郁不是一瞬间浓烈的冲击,是慢慢散开、久久停留、渗透身心的芬芳。中华文明的魅力,往往不在振聋发聩的呐喊,而在这种慢慢浸润的芬芳:藏在兰香里,藏在秋实泥土里,藏在古瓶斑驳釉色里,藏在青瓷梅兰竹菊里,藏在经霜红叶的血脉里。哪怕隔着山海,隔着屏幕,隔着漫长光阴,只要还有人愿意凝视一幅画、读懂一件古物、接住一缕跨越时空的香气,这份馥郁就不会消散。鹿成君以写实画笔留住物的温度,火凤凰以海外诗心守住乡愁与文脉的芬芳;一画一组诗,一故土一异乡,一古今一当下,共同证明:风雅不在别处,它就藏在一件件静物、一缕缕香气、一片片红叶之中,永远馥郁,永远活着。
当一幅写实静物油画不再只是挂在展厅里供人欣赏的图像,而成为一条通道,通向记忆、故土、千年文脉与滚烫乡愁,艺术便拥有了超越画布与国界的力量。火凤凰(海外)这一组以《馥郁》命名的观画组诗,以鹿成君写实油画为缘起,由一室兰香出发遍历秋实丰收、古物光阴、空谷风骨、世代祥和,最后化作一片跨海红叶,把一份不肯冷却的家国深情交付秋风。画是实,诗是灵;物是载体,馥郁是灵魂;山海是阻隔,文脉与乡愁是跨越阻隔的力量。
在这个流动不息距离被屏幕与大海不断拉长的时代,这样一组诗画对话显得格外动人。它告诉我们,文明的传承未必总是宏大叙事,很多时候,就藏在一次凝视、一缕花香、一只古瓶、一片红叶里。鹿成君以写实留住世间风物与岁月痕迹,让静物开口说话;火凤凰以诗接住这份声音,让静物的芬芳飘洋过海,抵达异乡人的心底。“馥郁”二字,至此已经超越画题与诗题本身,成为一种象征:只要文脉不断,乡愁不凉,属于中华文明的芬芳,就会一直流淌,漫过桌沿,漫过窗棂,漫过山海两岸,在每一个与它相逢的心灵里,静静盛开,久久留香。

杨青云:笔名梅雪、汝愚等,河南南阳邓州人,常驻北京。范曾研究会会长、北京大中国书画院常务院长,还兼任周馆筹红文化联盟秘书长与《周公研究》总编辑等职,获文学博士学位,曾任《深圳文化报》媒体主编,现为《中原儿女》资深媒体人。著有《范曾论》《范曾新传》《贾平凹前传》《贾平凹美术论》《孟庆利美术论》《忽培元新论》《虎王马新华论》《绿岛诗论》《峭岩诗论》《周恩来诗剧》《长征途中的周恩来》《郯国长赋》《王阳明研究论旨要》《老子研究论旨》《<庄子>中大音希声的崇高与超越性叙事的思想发展》《论单国强<任伯年><赵之谦>研究的学术旨意》《王阔海新汉画学派,从个体探索到学派宣言的体系建构》等多部学术专著,也出版过《新莞人》《深圳宝安八景》《孔祥敬诗论》等文学与地方文化相关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