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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辉文 邢建建

01
心刚万夫,诗证人生
——读王心刚诗集《心路诗语》
◎著名作家·严辉文

作者:严辉文,湖北武汉人。专栏作家,文学评论家。曾是知名时评人,早年大量时评杂文见诸杂文报刊和《中国青年报》,曾在新华网思客频道、上海观察、《长江日报》等媒体开设专栏。后转型文学,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见于《朔方》《安徽文学》《芳草》《长江丛刊》《青岛文学》《绿风》《牡丹》等刊,以及《文汇报·笔会》《新民晚报·夜光杯》《湖北日报·东湖》等副刊。多篇散文(杂文)、诗歌入选多种年选本。

02
旧痕覆辙是诗行
·◎ 邢建建 中国作协会员
【邢建建,字晏如,山东潍坊人。现为《诗刊》社中国诗歌网
诗词编辑部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2025 年 9 月在审稿时读到一首诗——《骑行即事》,其中一句“旧痕覆辙是诗行”让我眼前一亮。我仔细读了两遍:“轻车逐影过平冈,两袖携风带草香。荫入清溪分柳色,光筛野径碎榆黄。珠悬眉眼凝为雨,汗湿衣衫渐泛霜。莫道寻常筋骨累,旧痕覆辙是诗行。”它让我喉头一热,这首《骑行即事》很厚重,寻常的骑行却有着不寻常的诗意,这里面藏着一颗真正的诗心。DeepSeek有一句点评令我深有同感,它说:骑行不仅是身体的跋涉,更是精神的赋形——每一次前行都在平凡路途中叩问生命的诗性。后来知道该诗的作者叫王心刚,湖北武汉人,2019年底才开始潜心写诗。武汉素有九省通衢之称,黄鹤楼、热干面名扬天下,夏日溽热。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之人多秉刚直之性,谈吐爽朗,骨子里有种不肯服输的劲儿,武汉方言叫作“不服周”。读心刚兄的诗,能感受到他身上就有这种劲儿,而且劲儿还不小。你看他写《大江吟》:“蛰龙裂石破昆仑,雪溅玄鳞赴海门。”长江从雪山奔涌而来,劈山开路,不管前面有什么,只管往东去。这种气势,不是坐在书房里能想出来的,得是在江边长大的人,从小看惯了江水浩荡,心里才能装得下这样的句009·心路诗语子。我读这首诗,觉得江水是心刚兄的血液,江水的气势就是他心性的写照——不管命运怎么堵他,他都要往前去。他写《咏杉松》:“盘根拔地起,昂首向苍穹。”杉松这种树,根扎得深,枝干向上挺拔笔直,风霜雨雪都压不弯。这松是他的脊梁,挺直了腰杆“昂首向苍穹”,哪怕站的地方不那么显眼,也站得直直的。《向日葵》组诗里有一首:“荒原独立对斜阳,任尔风沙掠浅黄。莫道此生无傲骨,初心不改逐晴光。”风沙再大,他也要追逐那缕光。读到这组诗,我想到我写的一组诗《喇叭花》,其中有句:“莫道此身无傲骨,花开时候响苍茫。”我虽身处京城,但这组诗却拉近了我与心刚兄的距离,我想我们有着同一种不屈,同一种向阳的精神。如果说心刚兄的理想是刚强的、阳光的,那他在生活里则是柔情的,软得很。尤其是在面对亲情时,他柔软得让人心疼。《父爱如山》里那句“病躯弯作避风篱”,我读了眼眶发热。父亲病了,身子弯了,但还是站在那里,像一道篱笆,给一家人挡风。这让我想起儿时的老房子——篱笆墙不结实,但家里人总觉得它牢靠,因为那是父亲扎的。《忆儿时腊八》写得更朴素:“清汤照影岁寒长,豆粟零星箸底藏。犹记灶前牵母袖,今朝粥里可多粮?”小时候家里穷,腊八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少不更事的他希望腊八粥能稠一点,期待饱腹,便牵着母亲的衣袖问:“今天的粥里能不能多放点粮食?”这个画面太真实了。那种穷,那种暖,那种再也回不去的从前,全在这二十八个字里了。·010心路诗语《与妻书》作于花甲之年:“镜中素面风霜景,鬓畔银丝岁月篇。”两个人一起变老,一起经历风霜,一起看着对方鬓边生出白发。叶芝的《当你老了》虽意蕴深沉,却只是想象之笔;心刚兄的《与妻书》则是实实在在的岁月之诗,他不需要穿越悠远的时光隧道,只是与爱人一起执手,一起变老。这里面没有虚浮浪漫的空泛言语,有的只是中国人最真实的情感。这些诗里的柔软,和他那些咏物诗里的坚硬风骨,其实都来自同一个人。湖北人就是这样——对外人硬,对家里人软;在事上硬,在心里软。谷雨的早晨,太阳刚出来,林子里透出柔和的阳光,田野上朦朦胧胧的。诗人站在那儿,和春天一起睁开眼睛。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还能有这样的心境,说明他的心里,始终有一片向阳的地方。真正写出好诗的人,一定是有理想的人,他们会叩问自己的心声,从自身生活里探寻诗的真谛。李少君老师提出“人诗互证”的理论,强调诗人的生命体验与诗歌创作相互印证、相互成就。读心刚兄的诗,如同读他生命经历的记录,诗作承载着他的精神世界,这里面既有现实生活的质感,又有超越现实的精神追求。我也喜欢《谷雨乡晨即目》的“最怜万物朦胧际,人与春畴共眼明”。这种心境是清晰的,大概与他生活的那片土地有关,让他可以从容地回望过去,也可以平静地面对未来。那些山水田园,那些晨光暮色,都变成了他诗里的句子。011·心路诗语心刚兄今年七月就要退休了。这本诗集,是他的一个总结。我想,退休后的日子,他会有更多时间骑车、看花、写诗,把日子过成他想要的样子。心刚兄的诗,我读了不少,最打动我的,还是最初那首《骑行即事》的尾句:“莫道寻常筋骨累,旧痕覆辙是诗行。”人生的磕磕绊绊、沟沟坎坎,那些走过的弯路、摔过的跟头,最后都变成了诗行。这不就是“人诗互证”吗?一个人的经历,变成了他的诗;他的诗,又反过来记录了他的人生。
2026年4月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