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蒙细雨川北行
作者：王友明
秋雨细密如丝，轻轻洒落，为川北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吃完早餐，我和老伴、女儿便在昔日老部下冯飞、白光银的陪同下，驱车从四川西充出发，前往阆中古城游玩。
阆中古城位于四川省东北部、嘉陵江中上游，是中国四大古城之一，被全国名城保护专家誉为“中国保存最完好的古城”，拥有“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中国优秀旅游城市”“国家5A级旅游景区”“中国春节文化之乡”等多项殊荣。
车子行驶在国道上，路段多处限速，又逢雨天行车缓慢，驱车近两个小时，我们一行五人方才抵达阆中古城。
走下车来，一座镌刻着“阆中古城”四个金色大字的巍峨牌楼映入眼帘，朱红立柱配飞翘檐角，雕饰古朴，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更加醒目。湿漉漉的广场地面倒映着牌楼与撑伞的游人，尽显古城入口的大气与烟雨韵味。牌楼后方是一条笔直的街巷，将我们引入古城深处。唐代大诗人杜甫曾在这里挥笔留下“阆州城南天下稀”的千古绝唱，画圣吴道子亦钟情此地，其传世佳作《三百里嘉陵江山图》中，更是盛赞这里为“嘉陵第一江山”。
穿过牌楼，我们冒雨前行，街边小吃店一家挨着一家。我们目标明确，观览张飞庙。经向路人打听，问明路径，我们直奔张飞庙而去。走在通往张飞庙的街巷上，我看到两旁尽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全部敞开大门，招揽顾客，吆喝声不绝于耳。店铺前檐，有的插着鲜艳的国旗，有的挂着大红灯笼，更多悬挂的是印有“张飞牛肉”“阆州手工醋”“保宁醋”“保宁蒸馍”“张飞牛肉面”等字样的旗幡。彼此映衬，煞是壮观，让我仿若穿越回到了古代的市井集市。在这里，张飞就是一张历史文化名片，以其名字为元素的文创产品，随处可见，令人耳目一新。
漫步到一家挂着旗幡的茶馆前，我被门前一棵高大的黄桷树所吸引，树冠如盖，遮蔽着茶馆与街巷。站在台阶上，我与大树合影留念，心中瞬时想到那句“大树底下好乘凉”的俗语。移步醋房街巷口，我让女儿拍下了一张照片。女儿说，她也同样喜欢这样幽深静谧的小巷。
阆中古称保宁，故此这里卖保宁醋的店铺很多，琳琅满目的醋罐摆满货架，醋香四溢，成为古城独特的味觉标识。冯飞对我说：“政委，保宁醋是这里的知名品牌，买几瓶带回去吧。”我笑了笑反问：“山西是醋都，老陈醋非常有名，还需要从这里买醋？”他也笑了笑说：“各有各的味道嘛。”
途中，我看到有好几处别具匠心的古色古香建筑，还以为是什么景点呢，走近一瞧，原来是客栈。街巷边不时有耸立的石碑，上面镌刻着“某某大院”。据悉，在阆中古城，大院文化极其丰富，谱出一曲古今融汇的文化交响。
蒙蒙细雨，淅淅沥沥，时大时小，绵绵柔柔，洗净了尘世的喧嚣，赋予了几分古朴温婉，为我们此次古城之行，平添了一层清幽静谧的诗意。
青石板路被细雨浸润得温润发亮，两旁的民居错落有致，古色古香，飞檐黛瓦，缀满晶莹雨珠。随风飘荡的旗帜与朦胧雨雾，交织缠绕，营造出一种惬意舒爽的氛围。穿行在古城街巷，一步一景皆是古韵悠长，青砖黛瓦藏着市井烟火，斑驳院墙镌刻着岁月沧桑，让我沉浸式感受这座古城深厚的人文底蕴与岁月静好。
半个多小时后，我们行至汉桓侯祠，即世人所熟知的张飞庙。山门正中匾额上的“汉桓侯祠”四个金色大字，是赵朴初先生补书。大门两侧，银杏树参天，雨落庭前，静谧肃穆。雨中的张飞庙，红墙黛瓦，石狮伫立门前。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三五游人撑伞往来，古祠在烟雨里透着厚重的三国古韵。
这座古祠，已历经一千七百余年的风雨，是百姓为纪念蜀汉名将张飞所建。肃立于古祠门前广场，我凝望着次间檐下左边的“灵武冠世”，右边的“大义千古”蓝色大字，蓦然遥想起当年张飞驻守阆中七载，保境安民，劝课农桑，以忠勇之心，守护一方百姓，深得当地民众爱戴的往事，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年逾古稀的我和老伴，享受特殊待遇，刷身份证免票进入。迎面是敌万楼，为纪念张飞有力敌万夫之勇而名。双层飞檐覆绿瓦，红柱彩绘，高悬“万夫莫敌”匾额，雨中古建肃穆，尽显三国厚重气韵。两边的木柱上悬挂着一副对联：“刑马盟天地死愿同年一生专护汉家鼎，挥戈伐楚吴变兴子夜千载空余敌万楼。”这“敌万”二字，真是应了张飞“万人之敌”的勇武传说。
走在湿润光洁的青石庭院里，我四处张望，古殿飞檐黛瓦，匾额尤为苍劲。静立庭院，怀古揽胜，我感受到三国岁月沉淀下的厚重文脉。
搀扶着老伴，步入祠内展厅，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张飞骑马铜像。只见他威风凛凛，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披铠甲，手握丈八蛇矛，那神态仿佛下一秒就要纵马驰骋，杀退敌军；他跨下的战马，前蹄腾空，昂首嘶鸣，神态豪迈，每一寸肌肉都迸发着雷霆万钧之力。
张飞骑马铜像左边，是“鞭督邮”铜像。那是灵帝末年，刘备因军功任安喜县尉，督邮（郡守属下监督县官的官员）向刘备逼贿，惹恼张飞，将其缚于拴马桩上痛打一顿后，随刘备、关羽弃官而去。这个故事，凸显了他忠肝义胆、豪放不羁、勇猛刚烈、嫉恶如仇的个性品格，也体现了他勇于反抗强权的精神。之后依次是“当阳桥”“义释严颜”“立马勒铭”“夜战马超”“南郑夺粮”的铜像，前面立有简介牌，简明扼要介绍了故事梗概，生动再现了他驰骋沙场、勤政为民的一生。那些耳熟能详的历史故事，着实触动心灵，启迪智慧。
走出展厅，穿过敌万楼，眼前是一座红墙古阁，“虎臣良牧”匾额高悬，两侧翠柏亭亭。殿前古鼎静立，湿滑青石映着殿影，古祠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穿过一道千年时光长廊，便是大殿，坐落于五级台阶之上，始建于蜀汉，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重建。殿内正中供奉的是一尊高达两米有余的张飞文官塑像，是祭拜他的主要殿堂。他头戴冕旒，身着黑蟒袍，双手捧着玉笏，垂珠摇曳间，格外庄重威严。
驻足于此，周遭仿佛安静下来，唯有历史的浪潮在心头翻涌。张飞镇守阆中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那金戈铁马、烽火硝烟的场景，倏忽之间在我脑海中浮现，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英雄辈出、风云激荡的时代。
祠内有一座墓亭，其故事带着几分沉重。始建于蜀汉，清代重建，石卷拱下立着张桓侯墓碑，碑前张飞武身坐像不怒自威，而两侧张达、范疆的跪像，又将那段“伐吴未捷身先死”的悲剧具象化。由此，我想起了张飞被部下刺杀的细节，不禁为这位猛将的结局唏嘘不已。还有一通《鸾降碑》引我注目，上面的文字如此记载：“一把铁枪扶社稷，三尺铜剑振乾坤。先生不知余名姓，赤肝黑面老将军。”碑文书法挺拔险劲，为鸾降过程中无名氏所书，民间传为张飞自述诗，但学界存有争议。原碑存于重庆云阳张飞庙邵杜祠，此碑是1986年张桓侯祠维修时复刻。
行走在古祠内，每到一处，我耳边总是传来秋雨之声，叩响着古祠檐角、挺拔树木、石板步道，仿佛在诉说着三国风云的传奇过往，让我由衷敬佩张飞的忠勇风骨。
从左侧一处圆形拱门出去右转，行走不到十米，便是张飞墓。墓冢由巨大条石围砌，土丘之上古树参天，草木葳蕤。雨后石垣湿润，青苔隐现，浓荫笼罩着高高的坟茔。石板步道绕墓而行，红墙隐约掩映林间，一砖一木都承载着三国往事，静默诉说着桓侯千古流传的英雄传奇。
蒙蒙细雨中，我踏上一座木台，右手指向大大的红色“义”字，让女儿拍照留念。汉旗高高悬挂，长矛分列两侧，烟雨浸润古祠，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三国忠义气息。
再次返回祠内，我谒见了刘、关、张“桃园结义”铜像。汉灵帝末年，为匡复汉室，拯救百姓，张飞与刘备、关羽志同道合，义结桃园，兴兵讨贼，逐渐形成一股新兴的政治军事力量，奠定了三分天下之蜀汉政治集团的雏形。立于铜像前，追忆久远往事，我肃然起敬。
出了张飞庙，我们从另外一条街巷回返。石板巷弄蜿蜒，青砖灰瓦错落，抬眼可览青山绿水。置身此间，只觉时光放缓了匆匆脚步，每寸空气都弥漫着悠然闲适的气息，实在让人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与喜悦。我不禁畅想，若是生活在这里，时刻守着这座古城，该是何等惬意快活啊！
此时，已是午时，冯飞再三提议，就在景区内的张飞牛肉面馆用餐，老伴、女儿和我考虑到景区内餐馆价格偏高，便商量着出景区后再寻店就餐。冯飞见我老伴的腿脚不好，建议坐观光车，一问价格，每人25元。勤俭持家的老伴说啥不坐，坚持步行。睿智的冯飞见状心生一计，花10元钱打了一辆三轮车，让老伴和白光银先前往停车处，开上车过来接我们。这个主意不错，我表示支持。
在古城街边小店，我们每人吃了一碗“阆中牛肉面”，稍事休息，随后奔赴仪陇，追寻伟人朱德的足迹。
下午三点，我们来到朱德故里景区。雨中的景区中心，别有一番肃穆清新。浅棕中式楼宇青瓦覆顶，门前巨石镌刻景区名称，“新时代、新征程”标语醒目。湿漉漉的广场石板映出建筑倒影，两侧绿树亭亭，远山笼罩淡淡雨雾，红灯高挂，红色圣地在烟雨之中，更显厚重沉静。在这里拍照，我于山水人文间感悟岁月沉淀的厚重底蕴。
景区游客中心大厅内，朱德的青铜胸像庄重矗立，我手扶基座肃立留影，心怀崇敬，定格下这次雨中红色寻访的珍贵瞬间。我本以为，出了大厅便可到达朱德故居，不成想，出门时被工作人员拦住，告知要去购票。我询问，70岁以上老人、持有优待证的退役军人，可否免票？工作人员告知，景区大门免票，观光车费仅军残人员可免。听罢，我才明白收取的并非景区大门门票，而是内部观光车车票。我出示军残证，得以免交观光车费，老伴、女儿和白光银、冯飞几人则购票乘车。
尽管我们心里有点不爽，还是购票乘坐上观光车。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两侧的景色如同不断切换的电影镜头。山路十八弯，弯弯有美景，车行其间，如在画中游，心情瞬间愉悦起来。
大概二十分钟，车子来到朱德故居纪念馆。司机师傅告诉我们，观光车停靠在纪念馆区域，去往朱德故居，还需要步行一公里山路。我担心老伴的腿脚不好，轻声问了一句：“你能不能走上去？”老伴说：“我是走不动了，你们想去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于是，我果断决定不再去朱德故居，就近观瞻一下朱德同志故居纪念馆。
前往朱德故居纪念馆的路上，摆放着许多建筑材料，有工人干活，有游客穿梭。脚下虽然是一条水泥路，却被雨水淋得泥泞不堪，路面上积起一片片水洼，一不小心踩上去，鞋面上、裤腿上便溅上许多泥点子。我挽着老伴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行走，脚下泥水发出咕叽的声响。好不容易到达朱德故居纪念馆前，却得知主展览馆正处于封闭维修状态，无法入内参观，仅有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展馆对外开放。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我和女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伴，慢慢走下湿滑的石板台阶，进入临时搭建的简易展馆。迎面的红色墙壁右侧，是朱德伫马太行的雕塑，背景大字是“人民的光荣”。朱德一身戎装，神态自若，目光如炬望向远方，左手紧握望远镜，展现着人民军队统帅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风采与气度。战马昂首扬蹄，雄姿勃发，气势撼人。凝望伟人雄姿，我满怀崇敬之情。徜徉于这座承载着历史风云的展厅，我仿佛听见了岁月在耳边轻声诉说着往昔感人至深的故事。
在展柜中，我看到那支伴随南昌起义的驳壳枪静静陈列，这是打响革命第一枪的历史见证；编号“001128”的党证上，朱德亲笔填写的入党信息依然清晰；而1976年那张泛黄的存款清单，记载着他临终前交纳最后一笔党费的赤诚。那一刻，我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在这充满奋斗足迹、充满无私奉献、充满真诚敬意的展馆里，我徘徊良久，每一件展品都似有千言万语要向我倾诉。深情凝视着一幅幅具有年代感的图片，追忆那段烽火岁月里的峥嵘往事，我切实感到在历史的长河中每一位伟人都是璀璨的星辰，照亮着人类前行的道路。我深知，来这里瞻仰不仅因为他们是成就卓越的领袖，更因为他们具有高尚的人格魅力和精神力量，激励着我们砥砺奋进。
这座临时展馆，陈设非常简约，展品也很有限，仅能大致了解朱德的生平事迹，却难以全方位体悟伟人波澜壮阔的一生，我心中难免怅然。瞻仰临近结束时，我遇到一位女清洁工，走上前问询去朱德故居的情况。她十分热情地说：“朱德故居也在修缮养护，你们就是走上去，也无法进入内部观瞻，只能看看外表，意义不大。再说，这个时间点你们上去也该关门了。”随即，她又说：“修缮养护阶段，再有十几天就完成了，到时候你们可以过来参观。”我连声道谢，她也连声说，不客气。但听完她的话，我心底的遗憾更平添了几分。
事后想来，若是景区能够提前发布温馨提示，告知主馆与故居正在修缮，便可免去许多游人千里奔赴却难偿夙愿的失落。此行留有缺憾，也在心底埋下再次赴仪陇寻访的约定。
人们常说，缺憾本是旅途常态，不圆满也是另一种圆满。可彼时萦绕在我心间的，依旧是深深的失望。
乘坐观光车，返回山下，站在朱德故里景区标志性巨石前，我却依旧心怀敬畏、满载敬意。
蒙蒙细雨，洗去风尘，遗憾更添崇敬。他日，我定会重赴仪陇，完成这场红色寻访之约！
作者简介：
王友明，河北临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天津散文研究会理事、临汾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临汾市党史方志研究专家、《世界王氏》杂志、临西县作家协会顾问、《河南文学》《东方散文》杂志签约作家。出版专著11部，6次荣获临汾市“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中国具有最高荣誉文学大奖之一的“中国当代散文奖”、中国散文精英奖一等奖、中国作家年会交流评比一等奖、首届感动中国文化人物、新中国文艺界突出贡献艺术家获得者，荣登中国散文年会2009年度（下半年）中国散文排行榜第16名（共30名），被中华魂网誉为“红色散文家”。多篇散文作品入选初中毕业生学业水平模拟考试语文试卷、一至九年级语文试卷、教辅书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