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一月的第二日
文/谭昌永
一
薄雾按住路口，车外有潦草的风声
梧桐卸下半幅旧履历，铺满乡野和剑南路
有人在落叶堆里，清点半生散落的伏笔
远山收敛锋芒，像收住一句未写完的诗句
荒草稳住腰身，不再跟风随意争执
总有不断的弯道需要转向，或减速
年轻的摩托，在老小区里安静的蛰伏
二
过往诸事都是悬在半空的露水。云雨
不上不下，卡在季节交替的缝隙
热衷于赶路的牛马，赶不上一朵安静的云
从前的你，此刻正握着少年的泡泡机
把想象吹成一颗颗透亮的星球
落在稗草、野菊与无人问津的田畴
那时，怪兽从不向猎人低头
那时大路宽阔，可以从容行车、过客、走荒腔
三
涪江放缓脚步，放下奔赴长江的执念
如同我慢慢放下心头多余的浩荡
青山依旧沉默，山上人与山下人两两相望
所有喧嚣最后都归于大地的沉寂
不再为纷乱的狐影暗自疑虑
森林小过一片落叶，落叶小过一场阵雨
一只蚂蚁的世界，辽阔得超乎想象
四
风轻吻深秋的脸面，也掀开老屋的门帘
你与时光对坐，壶里熬着拯救彼此的良药
半生辗转后，谁不是举空杯，斟薄酒
在落叶纷飞的某一日，重新辨认厚重的自己
雾慢慢散开，天光缓缓落下。此刻
晨光稀释了远方，没有雁阵经过天空
我将去往绿皮车迟到的彰明车站
那里有月牙形的站台
可以接回，漂泊半生的自己……
——2026年11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