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父亲去世
诗曰:
春风吹动故园尘,老树新材欲献身。
为助乡邻成大业,不辞劳苦自躬亲。
在众人的劝说下,老良逐渐止住了悲啼。他红肿着双眼,颤声向哥姐们询问父亲去世的详情。
原来,过了年开了春,翠翠在村里建鞋厂的事终于要落实了。建厂需在村外划出几十亩地,其中就包括老良家那五亩林地。
那片林地,一直是老良爸在打理。地里种着好些棵白杨树,老良爸侍弄得精细,又浇水又施肥,今年有的树已经长到两臂合围那么粗了。翠翠早有承诺,建厂占地有补助,地里的庄稼和树木也按价补偿,尽量从优,绝不让乡亲们吃亏。
老良爸是个极朴实的人。他听说后,只说了一句话:"只要翠翠这孩子把鞋厂办到村里来,对全村老少有好处,补助款多少都行,我全力支持她!"
那天风大得邪乎。吃过晌午饭,老良爸一个人扛着伐木的家伙什儿,骑上三轮车就往林地去。老良妈不放心,追在后面喊:"要不叫老大老二陪你去?好歹有个帮手搭把手。"
"不用,"老良爸摆摆手,"他们都有各自的事儿,我自己砍几棵树,费不了多大功夫。"
老良妈还是不放心,站在门口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老良爸点点头,没多说,发动三轮车走了。
到了林地,老良爸先用电锯放倒了边上几棵小树,干得利索。后来开始动那几棵大树。风呼呼地刮,树干被吹得来回摇晃,老良爸心里不免有些发毛,但手上没停。
他选了那棵最粗的老杨树下手。这棵树少说也有二十年的树龄,树干笔直粗壮,两个人合抱都未必拢得住。老良爸绕着树转了两圈,仔细观察树身倾斜的方向,又抬头望了望风向。风是从西北刮过来的,大树本就微微朝东南歪,他打算让树顺势往东南倒。
他先在下锯的位置用斧头砍出一个缺口,再绕到另一侧启动电锯。锯齿咬进树身,发出刺耳的嘶鸣,木屑像雪片一样飞溅出来,扑了他一头一脸。
随着锯口越来越深,老良爸的两只手死死把着电锯,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风一阵紧过一阵,大树在风里摆荡,每晃一下,锯口就跟着裂开一道缝,木头的断裂声咔吧咔吧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眼看电锯已经啃掉了树根大半,就剩最后一小截连着了。老良爸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吓的。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又重新握住电锯把手。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灌过来,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树干一把——大树猛地一歪,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朝着东南方向轰然倒下。
老良爸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脚下却被树根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在地上。那根最粗的横枝像一条横扫过来的巨臂,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和肋部。他闷哼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脚下的枯草上,红得刺眼。
风还在吹,树叶子哗啦啦响,像谁在哭。
老良爸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他的手慢慢垂下去,指尖还沾着木屑和泥土。
附近干活的人听见轰然倒地的巨响,跑过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七八个人一起上前,连抬带拖把老良爸从树枝底下弄出来。有人掐他人中,有人拍他脸颊,有人跑去叫人——可哪里还来得及。老良爸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嘴角那缕血迹被风一点点吹干。
等老良大哥二哥闻讯赶到林地,扑到父亲跟前时,老良爸早已永远闭上了眼睛。老良大哥跪在地上,把父亲抱在怀里,发现父亲的手还是温的,可人已经走了。
老良二哥趴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嗓子都哑了,喊着"爹——爹——你醒醒啊——"
风渐渐小了,那棵老杨树横在地上,锯口处露出新鲜的白茬,像一道张开的嘴,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老良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跪在灵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再没有哭出声来。
有道是:
大树倾时风更哀,一腔热血化尘埃。
众儿跪泣灵前土,从此阴阳两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