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赶快下车
诗曰:
灵堂哭罢泪痕干,门外风波起未安。
红袖驱车千里送,谁知祸福指尖端。
且不说院子里老良悲恸欲绝,跪在灵前起不来身。单说兰兰。
老良下车后,兰兰把那辆红色小车停在胡同口,没有进去。她静静地坐在车里,想等老良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再走,又怕自己贸然走进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倒给丧家添乱。
胡同里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圈人。村里人闲,又爱瞧新鲜。一辆崭新的小汽车往胡同口一停,比唱大戏还招眼。大人们伸着脖子往车里瞅,几个半大的孩子干脆趴在引擎盖上,在车漆上留下几道手印。
"这是谁家的车?"
"没见过啊,外头来的吧?"
"这漆面亮得能照人,得不少钱吧?"
"送良子回来的那个女司机,哎哟喂,长得真标致!跟电影明星似的!"
人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人踮着脚往车里瞅,有人拿手肘捅旁边的人,满脸的猎奇和兴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车里的人听得见。
就在这时候,花花带着妮妮来了。
她没有直接往老良家院子里走,去灵前哭她那刚过世的公公。她在胡同口站住了,先是听见了人群里的议论声,然后挤进去一看——那辆红色的小车,车里坐着的那个女人。
那一瞬间,花花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挂鞭。
她想起了上次在老良办公室里撞见的那个场景——兰兰站在老良身边,两个人靠得那样近,近到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人还来不及分开;想起了偷看老良的聊天记录,话语暧昧;想起了老良这半年回家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一脸疲惫,对她爱搭不理,问急了就烦,摔门进屋,连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亲自开着车,把她的丈夫从南方送回了北方,一路送到家门口。一二百里路,两个人关在车里,日头到日头,说了多少话?笑了多少回?她算老良的什么人?凭什么送到家门口?送到家门口也就罢了,车还停在胡同口不走,她想干什么?等老良出来送她?还是让全村人都看看,老良在外头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花花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闷又沉,又胀又疼。她把妮妮往身后一推,咬着牙挤过人群,径直冲到车门前。
"狐狸精!赶快下车!"
花花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劈了叉,整条胡同都听得见。她抬起脚,狠狠踹在车门上,咚的一声闷响,车门都凹进去一小块。
兰兰愣了一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穿一件素色的薄外套,脸色有些苍白,眼眶还带着红——她是跟着老良一起哭过的。风吹过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头发。
"嫂子,"兰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尾音还是微微发颤,"别这样。我是送良子回来奔丧的,他太难受了,当时又找不到出租车,所以我就——"
"送回来?用得着你送?"花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指甲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疼,"你安的什么心?你跟我家良子什么关系?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跑到家门口来现眼!你还有脸叫我嫂子?呸!"
"啪!"
花花扬起手就往兰兰脸上抓。兰兰本能地一偏头,那爪子擦着她耳根划了过去,指甲在脸颊上带出一道红印。花花用力过猛,加上她本就发福的身子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往前栽去,结结实实摔在柏油路面上,手掌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来。
"哎哟——!"
花花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她也不爬了,干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什么难听骂什么,从"破鞋"骂到"不要脸",从"勾引人家男人"骂到"丧门星",一句比一句脏,一句比一句响,唾沫星子横飞。
围观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偷偷捂嘴笑,有人拿胳膊肘互相捅,还有人低声嘀咕:"这哪像个老师啊,比泼妇还泼妇呢!"
兰兰站在车旁,嘴唇抿得发白。她没有还嘴,也没有走开,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脸颊上那道红印,又抬头望了一眼老良家院子的方向——院门紧闭,里面传来隐约的哭声。
她慢慢退了一步,退回车门旁,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逃离。
有道是:
泼妇当街骂不休,红颜忍泪立车头。
满腔委屈无人诉,且把辛酸腹内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