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这片文学厚土上,名家辈出,佳作不断。然而聚光灯之外,还有一大批鲜少被人知道的基层写作者,他们的名字不在畅销榜上,他们的故事也很少被认真倾听。资深教育人、知名写作者白玉稳老师搭起来的抖音直播间陕派书屋,却做了一件引人注目的事:把镜头对准了基层写作者。
陕派书屋自2025年9月开办以来,除过节假日,办了50期作家访谈,3次室外非遗,两次文旅外拍。
这个数字放在动辄百万粉的直播生态里微不足道,但对于那些坐在镜头前、第一次被认真追问“你为什么这样写”的基层作家而言,意味着有人愿意为他们的文学苦旅站一次台。
航天四院的知名女作家伏萍带着她的《杨南生传》来,聊的是航天人“仰望星空”背后的写作细节;阎良作协的冉学东带着《上寨》,谈的是扎根乡土、贴近群众的基层创作经验;女作家孙蕊玲讲的是农村残疾人、扶贫攻坚和老年群体的故事,直播间涌进一万四千人围观,创下书屋人气新高。还有康铁岭,六十四岁才起步写《古城三部曲》,四百五十余万字,写的是西安城墙根下的市井小人物……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写作素材来自他们生活的那片土地,他们的名字不在文学史的前排,但他们的笔没有停过。
白玉稳做的这件事,形式上是拉家常,没有“请谈谈您的创作理念”那种学术腔。两个人往镜头前一坐,一杯茶,一句“最近写得咋样”,话匣子就打开了。
但恰恰是这种家常话的壳子里,装的是基层作家最想说的心里话——经验,比如康铁岭怎么在六十四岁那年决定动笔、四百五十万字怎么一天一天磨出来;体会,比如冉学东写《上寨》时怎么处理真实村人和虚构情节之间的分寸;疑惑,比如孙蕊玲写底层人物时反复问自己“我有没有资格替他们说话”。
这些话,在名家讲坛里听不到——名家讲的是成功路径,是“我当年如何突破”,基调是向上的;在评论家的长篇大论里也看不到——评论家解剖的是文本结构、叙事策略、文学史坐标,唯独不处理“写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写出来没人看的时候怎么办”这类活挠人心的问题。
基层作家的心里话,长期处于一种无处安放的状态:跟同行说,怕显得矫情;跟家人说,家人不懂;跟作协说,作协也忙。陕派书屋提供的,就是这么一个“心灵窗口”——你说的话有人接得住,你的困惑有人点头说“我也这样想过”,你的困难有人当场帮你出主意。共语,然后共情。三十场对谈,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有勇气走进陕派书屋的基层作家,都是不甘平庸、寻求“破圈”的基层作家。他们的疑惑,也许是很多基层作家心里的块垒;他们在如何处理文学创作与过日子的关系上的困惑,也许正困扰着更多的人。受所处环境的影响,他们对国家文化发展方向和对文学创作要求不甚了解,有些政策信息传到基层已经变了形,有些创作导向他们只能靠猜。这些都可以在访谈中说出来。是倾诉,也是一个信息交流,更是一个文情反馈。

白玉稳在镜头前做的,不只是听,有时候也把上面的精神、外面的动态掰开揉碎了讲给他们听,一来一往,直播间就成了一个双向的通道。
我自己就有过一次亲历。白玉稳老师曾邀我就我首倡的“文学民工”话题做一期节目,我答应了,后来又反悔,最终没有做。原因说来惭愧:我自觉形象对不起文友观众,又不会说普通话,怕坐在镜头前给书屋出丑。白老师大概很失望,我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
但这件事反而让我更认真地去看他做的每一期,一期不拉地跟踪学习。他敏锐的文学视角、策划文学访谈的思路,不仅对我们办好《华文月刊》杂志有启发,也对我做好“文学民工李印功”公众号有帮助。
一个没能站上台的人,在台下看懂了搭台人的用心,这本身也说明陕派书屋的辐射力不止于镜头前的那一个小时。
开办陕派书屋这件事,放在自媒体时代来看,恰好踩中了“新大众文艺”理念最朴素的那层意思。新大众文艺的核心命题之一,是打破文艺生产与传播的精英壁垒,让普通人的书写和表达获得可见性。
但现实中,基层作家面临的是一个尴尬的结构性困境:他们写的是最接地气的生活,却往往最缺少渠道抵达读者。出版社的营销资源向名家倾斜,文学刊物的版面有限,线下活动的地域门槛又高。陕派书屋的直播间,直接面对屏幕那头的普通人。技术在这里不是噱头,而是实实在在的“去中介化”。
更深一层看,白玉稳的实践还回应了新大众文艺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文艺的“大众性”不仅在于受众面广,更在于生产者的大众性。陕派书屋的访谈对象里,有作协主席,也有普通教师、退休职工、基层写作者。白玉稳自己就是退休校长出身,他的提问方式带着一种同行者的平视感,问伏萍“下一个写作计划是什么”,问孙蕊玲“为什么选择底层视角”,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点评,更像一个懂行的朋友在替你认真梳理。
这种姿态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文学的门槛不在于你拿了什么奖、签了哪家出版社,而在于你是否诚实地写出了你看见的东西。而当拉家常的话题落到“疑惑、迷茫、困难”这些层面时,这种平视就更彻底了。它承认了基层写作的狼狈和艰难,并且不觉得这些狼狈和艰难不配被谈论。
名家讲坛展示的是文学的光鲜面,陕派书屋展示的是文学的粗粝面,而后者恰恰是绝大多数写作者的真实处境。
当主流文学场域还在为“素人写作”的文学性争论不休时,陕派书屋已经让素人们坐到了镜头前,自己开口说话,说的还是那些名家不会说、评论家不屑说的话。
自媒体时代最不缺的是内容,最缺的是有人愿意把镜头让出来,对准那些没有流量的人。陕派书屋做的,恰好就是这件事。而新大众文艺如果要有真实的生命力,靠的也正是像白玉稳这样有思路、有热情、有情怀、有实践能力的人。陕派书屋这个舞台,正按照他策划的文学、教育、非遗三个方向,一步一步走来,演出一幕接一幕的精彩活剧!
李印功简介:
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华文月刊》杂志副社长、理事会理事长、常务副主编。《陕西农村报》原执行总编。《陕西文学》杂志原副主编。陕西电视台《百家碎戏》《都市碎戏》编剧,创作的九十八部剧本,有近八十部在陕西电视台播出后,在网络平台继续传播,播放量突破160万。陕西电视台大秦腔栏目观察员。陕西文坛网运筹。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陕西省散文学会延安写作培训基地副主任。出版长篇小说《胭脂岭》。长篇小说《野女镇》在喜马拉雅平台上架,播放量突破46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