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一)
----《听雪的世界》序
文/野草
很小的时候,我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认识,那就是写到书里的东西都很神秘,甚至神圣。觉得能写书的人都很了不起。
直到上高中时,有一位语文老师在讲到《长江三峡》《荷塘月色》时说:“刘百羽有啥了不起?朱自清有啥了不起?”当时的我很是惊讶,他怎么敢这样说?
上大学以后,班里有个叫丁建国的同学,他就是省作家协会的成员,接触下来,觉得这人很好相处。平日里我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打饭吃饭,也没觉得他有啥特殊的。唯一的特点就是他那一头总是乱糟糟的头发,颇有当时很流行的文艺范。
后来,中文系里请来了当时风头正劲的大作家蒋子龙、铁凝来讲课,更是见到了真神。记得当时的蒋子龙也就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西服,打着领带,个子偏高很瘦削的样子;而铁凝那时候也不过三十出头,穿着不太鲜艳的棉袄,围着红色围巾,普通的就像是邻居家的姐姐,站在我们中间,一点儿也不显眼。那时候我觉得,大作家就是我们身边的人,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再后来,去了保定莲花池游玩,参观了那里的三间小屋,心里就更加平静了。莲花池西畔,几颗大柳树在这盛夏时节,平添了几许阴凉。我站在门口东望,也曾设想,如果在一个满月的夜晚,面对着一池荷花,听着盈耳的蝉唱蛙鸣,闻着风里飘来的淡淡清香,也算是一副绝美的画卷了。平房里面不大,抵着墙根放着几张桌椅,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和摊开的纸笔,其他就再没有什么,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可就是在这里,孙犁写下了《铁木前传》《风云初记》《白洋淀纪事》等传世作品。这时候我有点明白,伟大的作品的诞生地,不一定有多么特别,一样是人间烟火。
所以说,那些名垂青史的作家,真的没啥了不起,他们也是普通人,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那些流传于世的伟大作品的出生地,或许很不起眼儿,地下室、茅草屋、松树下、马背上……但,他们又真的很了不起,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有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他们洞察古今深谙世情,他们历经劫难饱尝世间风雨,他们悲天悯人心怀天下。屈原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李白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杜甫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曹植说“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文天祥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林觉民说“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为天下人谋永福也”,毛泽东说“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陈毅说“革命流血不流泪,生死寻常无怨尤。碧血长江流不尽,一言九鼎重千秋”……说他们不平凡,是因为他们那颗不寻常的心,不寻常的灵魂。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文学的美,不在金钱地位,而是它是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心灵会晤。感知它,你便会拥有。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2026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