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凹岭访秋
李淑芳
（原创家在山河间，2026年11月6日山西）
一场晚秋之约，奔赴东凹岭，去邂逅这一山斑斓的秋色。
车子沿曲折的山路缓缓前行，连绵群山次第映入眼帘。家乡六峪八水皆源于绛山，磨里峪深藏有罗圈崖、东凹岭、歪头山、褚家沟等地名。沟、崖、岭形态各异，仿佛都是依偎在绛山母亲怀抱里孕育的儿女，各有不同的性情与风骨。抬眼远望，一岭一沟，一洼一崖，风姿各不相同。名叫和尚帽的山头横卧层峦之间，格外醒目。大自然挥起时令的画笔，浓淡相宜，绘就山河四季。立冬前夕（阳历11月1日），山野仍以绿色为底，晕染出片片可圈可点的金黄。山借叶着色，叶随山铺展，层林顺着山势绵延起伏，红、金、橙、绿交错相融。恰逢阴天，云影疏淡，山野铺展开一幅独属于秋末的画卷。
昨夜一场秋雨过后，林间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绵软虚浮，叶下坑洼一时难辨，不敢快步前行。登山手杖便成了依靠，一步一点，探实脚下深浅。几次脚下打滑，全凭手杖稳住身形。脚步慢下来，反倒褪去赶路的浮躁，得以静听山风，细察草木，捡拾山野藏起的细碎美好。
崖林间静立几株古树，无人知晓它们历经多少寒暑。树干粗粝苍老，树皮皲裂斑驳，有的主干已然倒伏，朽木之上悄然生出各色形状不同的菌类。雨后的山间空气湿润，衰败与新生在此悄然轮回。东凹岭遍地生有槲栎树，成片树叶灿若熔金，漫过山坡好似流霞倾泻；几丛黄栌灌木点缀其间，红得热烈奔放，如同山野燃起的簇簇烛火。
同行的游人边走边闲谈山野徒步带来的改变。一位年轻的妈妈说，常进山之后，孩子沉迷手机的时间少了，自律性变强，成绩也悄然进步；退休的大姐感慨，山林行走舒展筋骨，呼吸林间清气，心境也愈发舒畅。原来山野的馈赠，不止满目绚烂风光，更有对身心实实在在的滋养。
山道旁，两台挖掘机闯入视野，一台静静伫立，一台正在作业，轰鸣声在山谷回荡。望着这突来的怪物，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怅然。一山一石，一草一木，皆是岁月慢慢雕琢而成，唯恐外来的扰动，损伤了大山原生的肌肤，打破了山野长久的平衡。
登山途中，感慨自身体力比不上同行的十岁孩童，也不及七旬老者。出发时满心期待登高揽胜，尽兴返程之时，却因山路颠簸晕车不适。这才明白，亲近山水，靠的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平日持之以恒的行走。
远观层林染彩，近看朽木生菌。黄栌红似烈火，槲栎色如鎏金，枝头柿子橙红饱满，又为清冷的晚秋添上一抹暖意。东凹岭并非声名显赫的名胜，却保留着山野最本真的模样。黄栌燃红，槲栎铺金，柿果垂枝，是秋的盛放；落叶归根，是从容谢幕；枯木生菌，是衰败中孕育的新生。万物循着时序荣枯往复，不急不躁。
登东凹岭寻秋，恰似翻阅故乡大地上自然写就的书卷。我们总忙着追赶风景，却常常忘记，人与万物皆有自身的生命节奏。生活中不需逞强，不必求快，顺势而行，安于当下，把心留给自在欢喜。
耳边山风阵阵。这时心底响起那首熟悉的旋律：山风山风等等我，带我去山那头，把半生的将就，换成那自由，自在从容。
作者简介：李淑芳，山西绛县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女作家协会会员、《散文选刊》签约作家，作品在《海外文摘》《散文选刊》《山西日报》《太原晚报》《运城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