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秋意八咏之六（辘轳体）
文/隆光诚（广西南宁）
无边灵境著风霜，欣喜寒英独艳芳。
莺态燕姿相窈窕，鸿声鹄韵互铿锵。
重观九宇云天碧，又是一年秋草黄。
沃野平畴金稻海，醉眸画卷灿琳琅。
☆诗融秋境，心寄高天
作者：若欣
时序更迭，秋意铺陈，自古逢秋之作，多有萧瑟凄清之音，或叹草木凋零，或感流年迟暮。而隆光诚先生这一首辘轳体《七律·秋意八咏之六》，跳出悲秋的固有窠臼，以开阔辽远的视角，揽天地风物入诗，借风霜、寒英、鸿鹄、云天、金稻，铺展一幅雄浑明朗的秋日长卷。作为辘轳组诗中的一篇，它既要承接整套组诗的气韵脉络，又独立成章，自有完整的情志与画面，读来如漫步秋原，清风拂面，胸次为之开阔。
“无边灵境著风霜，欣喜寒英独艳芳。”开篇起笔，格局便向天地敞开。“灵境”二字，是诗人眼中的秋，不是荒寒枯寂的荒原，而是造化孕育、自带灵气的天地。秋霜遍洒，落于山川草木，这风霜不是摧残万物的利刃，而是秋日独有的印记，为整个天地染上清冽底色。常人见霜，容易生出寒凉之感，诗人却一转心绪，落笔一个“欣喜”，眼光落在凌寒而开的寒英之上。寒英，便是秋日里耐得住霜露的菊花，不与春芳争艳，不随夏卉喧嚣，在清寒之中独自绽放芬芳。这一句，定下全诗的基调：秋有风霜，亦有风骨；寒凉之中，自有生机。诗人的心境，不是面对秋至的怅惘，而是欣赏逆境之中独守芬芳的品格，以欣赏、赞叹的目光接纳秋的本貌。起句举重若轻，由宏大的无边天地，收束到一枝寒英，大小对照，虚实相生，宏大的背景托举起幽微而坚韧的生命，刚柔相济，耐人回味。
颔联“莺态燕姿相窈窕，鸿声鹄韵互铿锵”，由静景转入声姿兼具的动态画面。秋日，莺燕尚未全然远去，身姿轻盈婉转，悠然自在，是柔美的一帧；长空之上，鸿雁与天鹅振翅南飞，鸣声清亮悠远，彼此呼应，铿锵入耳。一柔一刚，一近一远，一低一高，对照十分精妙。莺燕窈窕，是秋日常见的温婉小景，带着暮秋留存的柔和；鸿鹄铿锵，是凌云远举的浩大气象，藏着高远的志向。两种禽鸟同绘一纸秋图，没有违和之感，反而丰富了秋的层次。秋天从来不是单一的模样，既有婉转温存，亦有慷慨长歌。诗人捕捉这两种声响与姿态，也是在描摹心中两种美好的生命状态：可安然自在，保有从容温婉；亦可振翅云天，心怀辽远，放声而歌。词句对仗工整，“莺态燕姿”对“鸿声鹄韵”，“窈窕”对“铿锵”，描摹形态、刻画声韵，用词考究，读起来抑扬顿挫，音韵流转，深得七律对仗之妙。我们仿佛抬眼之间，近处燕影翩跹，天际鸿鸣阵阵，声色交织，画面瞬间鲜活起来。
颈联“重观九宇云天碧，又是一年秋草黄。”这一句，正是辘轳体的勾连之句，一句牵起组诗脉络，回旋往复，把时序轮回的感慨缓缓铺展开。九宇，即九天寰宇，抬眼遥望，长空澄澈，一碧如洗，秋高气爽，尘埃尽散。秋日的天空，总是格外干净通透，洗尽春夏的云雾迷蒙，让人的心神也随之舒展。云天之下，大地之上，秋草慢慢染成浅黄。“又是一年”四个字，藏着淡淡的时光感。年年秋至，年年草黄，云天依旧，风物循环。这不是伤逝的叹息，而是平静的观照。诗人年年看秋，年年有新的感悟，同样的云天秋草，每一次凝望，都有不一样的体会。草木荣枯，是自然恒定的规律，不必为之伤感。碧天常驻，秋草有期，在循环往复的时序里，诗人学会静观万物，接纳自然的荣枯变化。这一联承上启下，上承鸿鹄高飞的云天远景，下启原野稻田的人间盛景，由长空转向大地，视线由高向低缓缓移动，流转自然，过渡无痕。
尾联“沃野平畴金稻海，醉眸画卷灿琳琅。”视线落向广袤田野，把全诗推向温暖明亮的高潮。远处是云天飞鸟，近处是霜花寒英，而脚下这片平原沃野，万顷稻田翻涌，如同金色海洋。秋风掠过，稻浪起伏，满目鎏金，这是秋日独有的丰收盛景。琳琅本指美玉，此处用来形容遍地稻禾、满目金秋，光彩灿烂。诗人凝神眺望，沉醉在这幅天地铺就的画卷之中。前面写风霜、写秋草，都带着秋的清寒，而尾联一转，满是丰盈、踏实、喜悦。秋不只有凋零，更有漫长耕耘之后沉甸甸的收获。风霜磨砺了草木，也滋养了良田，寒英耐住清寒，稻田迎来成熟，所有秋日的意象，在此处汇合，共同诠释秋的价值：秋是淬炼，亦是丰收；是清寂，亦是丰盛。收句以景结情，没有直白抒发大段感慨，只写自己沉醉于画卷之中，余韵悠长，让读者一同沉浸在这片金色秋野里，感受秋日独有的厚重与欢喜。
通读全诗，不难看见诗人的秋观，挣脱了传统悲秋的桎梏。历代文人，宋玉开篇悲秋，后世诸多诗词，常借秋霜落叶抒发失意、离愁、衰老之叹。隆光诚先生笔下的秋，是立体完整的：有风霜的清厉，有寒英的坚贞，有莺燕的柔婉，有鸿鹄的高远，有云天的澄澈，有衰草的时序感，更有稻田万顷的丰收喜悦。风霜不是苦难，是自然的洗礼；草黄不是落幕，是轮回一环；寒英独芳，是品格；鸿鹄长鸣，是襟怀；金稻如海，是馈赠。诗人以一颗平和开阔之心平视秋山秋水，接纳秋的全部面貌，看见萧瑟背后藏着生机，寒凉之中孕育收获。整首诗气韵舒展，由远及近，由高到低，由天地灵境落到人间田畴，布局层层递进，章法井然。作为辘轳体组诗中的一章，它兼顾独立审美与组诗串联，格律稳妥，意象排布疏密得当，遣词雅致，不堆砌僻字，意境明朗，读来朗朗上口。
一首好的咏秋诗，写的从来不止是秋天，更是诗人的心性。隆光诚先生置身秋光，看遍风霜草木，没有困在一时的盛衰里，而是向上望见碧天，向下看见沃土，于自然万象之中体悟大道。四时有序，荣枯有常，身处世间，当如寒英，经风霜而不改芬芳；当存鸿鹄之志，不忘长鸣向远；也当感念耕耘之后，自有丰收可期。这首七律，既是写给秋日的赞歌，也是一份沉静通透的人生寄语。秋光有限，诗意长存，每一次品读，都仿佛再次踏入这片无边灵境，共赏云天碧色，共醉沃野金浪，在平仄雅韵之中，收获一份从容旷达的心境。秋去秋来，诗意不息，这便是诗词跨越时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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