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汪又坐在了阳台上。
室外,路灯渐次亮起。
拉上玻璃门,喧嚣赶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了静谧!
可那昏黄的灯光,却不甘寂寞,赖着脸皮,从玻璃门上、窗户上投射进来,照耀在老汪的头上身上。可这却并未引起老汪的兴奋,反倒使老汪的睡意更足了!
又打了个哈欠,老汪调整了一下姿势,屁股下的大班椅似不堪重压,竟发出“格吱格吱”的呻吟声。
感觉舒服了点,老汪不再动弹,闭上双眼,开始了假寐。
大班椅是客厅电脑桌前淘汰下来的。
当时,儿媳说要丢,老汪听见了,望了眼大班椅,竟说了句,放阳台上吧。
其实,当时连老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留下来的话。
儿媳听了,没再言声,又看了眼大班椅,去了卧房。
房里,小孙女正在哭泣哩。
老汪笑了笑,推着大班椅,去了阳台。
这一放,就再没动过。
起初,觉得碍眼,占位置,连老汪自己都想扔了它。可后来有回,老汪累了,瞥见了阳台上的大班椅,觉得避嫌,清静,遂才走去坐了下来。
扭了扭屁股,倒觉还蛮舒服。
原来,客厅里有沙发,老汪倒可去躺下。只是,儿媳抱了小孙女,时不时会来客厅走动。儿媳虽不会说什么,可老汪自己倒觉了不好意思。
椅子,也就这么留了下来。
这里,之后也就成了老汪的临时休息处。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多钟。
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八点,老汪就该出门去上夜班开始去讨生活了。
其实,正式上班时间是深夜十点,老汪其实是不必要去这么早的,九点出发也来得及。
半个小时的时间也就到了!
只是有一次老汪九点五十五分到时,却遭到了班长的严厉批评!班长说,看你这慌慌张张的,不能提点前来?
望了眼老汪,见老汪一副聆听受教的样子,班长长舒了口气。
可语气,竟比刚一刻缓和多了。
班长继续说,你家里又没得鸡鸭猪羊等你喂!你这急急忙忙的,出了事怎么办……
话里虽带着埋怨,却又透着关心!
老汪本想辩解几句,听班长这说,动了动几下嘴皮子,终是没发出一声!
班长最后还给老汪下了条硬性规定:九点半,必须到!
起初,老汪不解,嘴里还一个劲地嘟囔,又没迟到。可时间一长,老汪才明白:接班的人早到,交班的人才能安心离开;万一有个急事,差个人,班长也好及时调度。不然,临时抓差,哪来得及?
有了这次教训,老汪决定以后提前出发。
八点一到就走!
今天是星期五。
下午,大孙女放晚学一回家,儿媳就叫回了在外忙事的儿子,送娘仨去了新房。
新房在四新,是套二手房,两居室。
其实,买这套房,是为大孙女上初中作的准备!
娘仨住到周日晚上再回。
周一早上,由下班赶回家的老汪送大孙女去上学。
入伙那天,儿媳邀请老汪,儿媳说,去吧,吃个入伙饭,姐姐一家也去,热闹。
老汪笑着推辞,却又指指老伴,笑说,叫你妈去吧!
老伴正在收拾小孙女的衣物,听了儿媳的话,也劝,去吧,伢们叫你去你就去吧!
老汪却摇着头,语气坚定地说,我去搞么家?不去!
似觉不过瘾,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去!不去!
边说,边不停地挥手,神情显得是那样的果绝!
其实,老汪心里又何尝不想去呢?毕竟那是伢们第一次置下的家当啊!只是老汪心里有愧呀,伢们买房,老汪自己连一分钱都没出,去了脸上无光,腰杆子也站立不直啊!
还好,昨天国庆节,老汪和老伴去了四新,总算见到了儿子买的新房!
二十五楼!
住在这房里,倒也觉得惬意。比一楼老汪在汉南的房子舒爽多了。可老汪却不后悔!年纪不大,谁想买一楼?
这也就是不同年龄段的人,对房子的选择!
只是入伙的时间都过去了一年!
此为后话。
老伴却不知这些,只是听老汪说不去,老伴瞪眼恨恨地道,把你当人你做鬼骇人?
老汪抬手“啪啪啪”打了几下老脸,都见红印了,可老汪却不觉得疼!反而咬牙反击道,有脸吗?
老伴先是一愣,可心里却道,么又与脸扯了上?却下意识地重复道,……脸……
似明白了过来,气势,旋即也弱了下来。
见两人不说话了,儿媳连忙打圆场,车都来了,快走!快走!
这时,从屋外传来“嘀嘀嘀”的汽车鸣笛声。
边说,边抱起小孙女,走出了大门。
小孙女才两三个月大,七月生的。却只认妈,别人都不要。倘哪个要去抱她,她像别人要剜她肉样,大哭大汪,小身子不停地摇晃,似根弹簧!
大孙女背上书包跟着。
老伴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
老汪长舒一口气,紧走几步,站在了阳台上,睁大双眼,望着远去的家人,不发一言!
可心内却在咆哮,无能啊!
家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老汪睁开眼,瞥了老伴一眼,又闭上,冷冷道,还只当在洪山。
见老伴没反应过来,老汪又解释道,上夜班嘚!
原来,老汪早前在武昌洪山做过一年多的保安,也是夜班。
只是在这里,却不是保安,而是保洁!
虽一字之差,却有不同的待遇!保安,费屁股!保洁呢?费双腿呀!
老伴“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老伴说,嫂子白天还打电话来问我,说二姑爷在那里干活开不开心?我回她说,开不开心都得做嘚。嫂子听我这一说,也就没再多说了。
老汪睁眼不满地瞪了老伴一眼,心道:你这一句话,把天都堵死了,让人家怎么接?喘了口气,又想道,好在是娘家嫂子,要是外人,非得闹误会不可。
夜色掩映,老伴没看见老汪的表情,不然,又得一番纠缠。
见老伴不再说话,老汪赶紧闭眼,静待上班时分。
老伴本想再说几句,见老汪兴致不高,这才转身走出了阳台。可握住把手时,老伴转头又瞅了眼老汪,见老汪仍似老僧入定样闭眼,老伴转过身去,走去了客厅!
身后,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门又吱呀了几声,才严丝合缝。
似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老汪只是暗自摇头,却连眼皮都没动一动,依然仰靠在椅子背上。
假寐!
叮铃铃……
铃声一响,老汪不敢再睡了。生怕稍一松懈,误了时辰,又要挨班长的训斥!
抹了把脸,穿戴整齐,老汪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心中,却在不断地惋惜搅扰逝去的清梦!
可为了生活,又有多少清梦被搅扰逝去了啊!
夜,渐深,华灯正璀璨。
老汪启动车子,“呜”的一声,投入了进去!
同时,也开始了新一天的夜班!
2026.1.26于周家河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