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冰之家，不畜牛羊
——文坛那些“前辈”，该自省了
杂文/周忠
闲来重读《礼记·大学》，孟献子一句古训，寥寥数字，却道尽为官为士的底线风骨，读完久久无言。“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
古人的处世准则，直白通透、字字铿锵。所谓伐冰之家，是古时卿大夫以上的显贵人家，坐拥权位俸禄，可凿窖藏冰，供丧祭大典之用，是身份、尊荣与体面的象征。先贤以此立规，从不是约束权贵谋生，而是划定君子底线：身居高位、手握资源、坐享荣光之人，绝不可放下身段，与底层百姓争抢微末生计。你已得世人供奉、占尽行业红利、坐拥平台话语权，便不该回头觊觎普通人的微薄收益。这份克制，无关能力，关乎体统，关乎公道，更关乎读书人安身立命的仁义风骨。
跨越两千年岁月，这句古训依旧锋利如初，照得当下文坛乱象无处遁形。今日文学领域最稀缺的，恰恰是这份知止、守礼、存公的底线。文学从来不是牟利的生意，是初心的坚守，是赤诚的倾诉。每一个提笔的年轻人，最初都心怀滚烫。他们以文字为刃，剖开生活的百态；以笔墨为灯，照亮世间的不平；以真心为纸，记录人间的温暖与遗憾。这份纯粹的热爱，是文坛生生不息的活水。可如今，不少坐拥“主席、副主席、理事”等资历、头衔、话语权的文坛“前辈”，早已弄丢文人风骨，把清净的文学沃土，变成了结党营私、攫取利益的名利盘口。
行业资源牢牢掌控在少数人手中，规则被肆意扭曲。盘剥新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新人发表作品，要缴纳高额版面费；个人出书立作，需要自筹赞助经费；参与行业笔会、学术交流，要先行交纳活动费用；就连一句专业点评、一次公开举荐，都成了明码标价的交易。这些手握刊物版面、奖项名额、参会资格的所谓前辈，以提携后辈为幌子，摆出居高临下的恩赐姿态，把青年作者的赤诚热爱，当成肆意收割的提款机。
令人不齿的是部分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敛财之外更行龌龊的“五毒”之事。他们利用新人渴望出头、渴求认可的软肋，以资源倾斜、作品推荐、名额保送为诱饵，肆意侵扰年轻女作者的身心。这般行径，早已不配文人称谓。他们是身披长衫的功利掮客，是盘踞文坛的蛀虫，一点点啃噬着文学的纯粹与尊严。
总有人为这类人开脱辩解，称文人多清贫，谋生无可厚非。可世人须知，清贫是风骨的清贫，是甘于淡泊的坚守，而下作是品行的卑劣，是寡廉鲜耻的贪婪，二者从来云泥之别。真正的文人，清贫不改气节，困顿不失本心。可如今部分文坛前辈，偏偏是阎王不嫌鬼瘦，对着毫无背景、艰难求索的新人层层盘剥。版面、赞助、活动层层吸血，榨干新人微薄的积蓄与精力，贪财、势利、钻营、投机样样占尽，甚至逾越道德底线，好色无度、寡廉鲜耻，五毒俱全、毫无底线。
旧时一副讽刺对联，用来形容这群人再贴切不过：“一二三四五六七，孝悌忠信礼义廉。”上联忘八，下联无耻，字字戳中要害，用来映照当下部分文坛乱象，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除却敛财失德，圈子投机更是文坛顽疾。很多身居高位的前辈，早已丧失创作能力，写不出打动人心的文字，却深谙钻营周旋的人情世故。日日奔走于酒局饭局，年年沉迷于送礼攀附，在各类舞台上互相吹捧、抱团造势，将严肃的文学批评变成人情往来，将公正的行业奖项变成圈层分配，将纯粹的文学创作变成利益围猎。
封闭的圈子壁垒森严，无名无势的新人挤破头颅也难觅出路。即便侥幸入局，也只能沦为陪衬，终日端茶附和、鼓掌逢迎。文坛的评判标准彻底崩塌，世人不再以文笔优劣、文字温度论高低，只看圈层归属、人脉远近；不再以作品深度、思想内核定输赢，只看席位尊卑、头衔高低。
孟献子另有一句警言，振聋发聩：“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古人早已看透本质，偷盗之臣只损一家财物，而聚敛之臣，搜刮的是人心道义、行业根基。文坛的投机者、敛利者，敛取的从来不止钱财，更是青年创作者的初心希望、普通读者的信任期待，更是中国汉语文学千年传承的尊严与底色。
他们身为文坛“伐冰之家”，有名望、有资历、有平台、有话语权，占尽行业优质资源，却不懂知足知止。虚名、实利、权势、私欲样样不肯放手，死死霸占行业赛道，彻底堵死新人的成长之路。这般行径，不是长袖善舞，是德行有亏；不是阅历深厚，是吃相丑陋不堪。
自古公仪休身居相位，食禄于民，为避与民争利，食自种葵菜便拔园弃种，见妻子亲织布匹便焚毁织机。古人身居高位，尚且懂得食禄者不与民争利的道理，恪守君子底线、维护世道公道。反观如今部分文坛前辈，身居高位却毫无敬畏之心，坐拥荣光却肆意践踏规则，丢弃风骨、丧失底线。
文坛的生机，永远源于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新人是文坛的活水，是文学的未来。一味堵死源头、固化圈层，靠头衔堆砌光环、靠人脉撑起场面，终究是空中楼阁，风至即塌。真正能被岁月铭记的文人，从不是虚衔满身、混迹圈层的投机者，而是笔下有筋骨、心中有道义，守得住底线、肯提携后辈的笃行者。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从不是微不足道的人情礼数，而是立身行道的世间大公道。若文坛连最基本的公道底线都守不住，让劣币驱逐良币，让贪婪取代赤诚，让圈子碾压才华，最终只会满堂衣冠空坐，遍地龌龊不堪。愿那些盘踞文坛、尸位素餐的“前辈”，静心自省、知止收手，主动拔葵止利、退守本心，还给文学一片清净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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